第4章
心神一动,不见寒想起了刚刚进入美术馆时,在一楼大厅里看见的那个数百面镜子组成的聚光装置。 副本不会设置无用的情节,林传风开场白用了那么大篇幅介绍这个“赞美太阳”的艺术装置,作用想必就在这里了。阴气之物用十足的阳气去销毁,也很在道理上,完全说得通。 姑且一试吧。 他继续往前方的墙面上摸索,凭借记忆,感觉应该就快要摸到门边上了。 指尖忽然在墙面上触到了突起的东西,他把手盖上去,摸了摸。 终于摸到雕花门框了吗? 从这个展厅出去,应该就到大厅了。 手底下的触感有些奇怪,凹凸不平,阴冷渗入皮肤。虽然僵硬,但是用力按一按,似乎还可以按陷下去一点。 这个形状…… 好像是一只手。 霎时间心脏倏地提空,不见寒宛如从万丈高空坠下,浑身紧绷,瞳孔收缩。 他手触电一般从自己摸到的东西上弹开,但是为时已晚,那只手迅猛地反擒住他四指,生拉硬拽,将他整个人往黑暗里拖去! “把我的心……” 嘶厉的吼声突然爆响,竟然就近在耳边! “还给我!!!” “通”。 不见寒好像听见石块落水的声音。 胸口一阵穿心剧痛,一只利爪般的鬼手捅穿了他的胸膛,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他胸腔中怦怦跳动的心脏。 扑通。 扑通。 冰冷的鬼手紧捏心脏,往外用力地拽,硬生生扯断动脉血管,将热乎乎的心脏整颗从不见寒胸腔里掏走。 扑通…… 刺骨的冷意从胸口灌入。 夺走了心脏的厉鬼放开了不见寒。剧痛和濡湿感同时占据了他的意识,他无力维持站立,向后倒去,沿着墙缓缓滑落在地。 他好像一个漏水的塑料袋,血从胸前的破洞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很快,过量的失血使他手脚发冷发麻,身体失去控制,逐渐变得冰凉,意识也渐渐模糊。 残存的意识中,留下的仅有渐远的沉重脚步声,以及女人哭泣般的哀叹。 “不是我的心……” “我的心在哪?” “你……还给我……” 暴毙来得猝不及防,不见寒临死前连一句“卧槽”都没来得及说。 这第二个副本比第一个来得更狗,每次都是在他以为高能过去,准备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他来个会心一击。 不见寒大怒:“那你有本事别把存档方式设置成签名啊?这不摆明了等玩家往坑里跳吗?!” 不幸之中的万幸,在进入秦淮丽影展厅之前,不见寒很有先见之明地存了个档。他读档回到展厅门前,朝黑洞洞的展厅比了个中指,大步跨进展厅里。 这一回他死得更快。 他在床底下击退掏心鬼直接耗尽了灵视的视力,让灵视陷入冷却。摸黑跌跌撞撞往外跑,一头撞在了展厅的墙上,摔得七荤八素,被掏心鬼压在地上就从背后掏走了心脏。 不见寒不死心,又冲进去试了一次。 这次他刻意节省了灵视的使用,灵视勉勉强强维持到冲出展厅,但仍然被掏心鬼追出来,按在地上一顿摩擦,当场去世。 不见寒狂怒:“你才不信邪!你这个没用的人工智障,我专门写投诉意见给游戏制作人升级你的智商,是为了让你愚弄我的吗?你有本事吐槽我,你有本事给我送攻略啊!” 系统扭扭捏捏地磨蹭了一会儿,还真给不见寒送了三字真言攻略。 不见寒:“……” 他这回是真的彻底没脾气了。 《世界模型》游戏里,鹤城美术馆,一楼的秦淮丽影展厅,一片无穷无尽、丧心病狂的黑暗之中。 眼下还是一个菜鸟的不见寒,未来《世间》游戏的夺冠者,妄想之国唯一的王,正在经历他一生中死亡次数最多的一个剧本关卡。 真是值得《世间》历史铭记的时刻。 连死几十上百次,不见寒终于用鲜血的代价,换来了这个关卡正确的打法。 区别于皮生骨相五个彼此独立的小展厅结构,秦淮丽影的展厅,是一个环形展厅,一条路连接着八个小主题展厅,分别有入口和出口两扇门。 靠着足够的死亡次数和被追杀的经历,不见寒终于可以做到将展厅地图牢背心中。只要他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即使不开启灵视,在一片黑暗中盲行,他也可以准确地绕开障碍物,找到离开的门口。 他首先要找到阴气之物的位置,取得阴气之物后,立即会触发掏心鬼的追杀。此时他必须关闭灵视,全程摸黑盲行离开展厅。 如果在前四个展厅拾取阴气之物,那么他就必须穿过后面所有展厅,从出口离开;如果是在后四个展厅拾取的阴气之物,那他就必须折返,穿过前面路过的展厅,从入口离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延长追逐战的过程,为灵视冷却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离开展厅之后,灵视冷却完成。此时他必须及时开启灵视,将掏心鬼击退。然后冲到一楼厅中的聚光装置下,操作装置聚光,将阴气之物销毁。 需要注意的是,掏心鬼并不是完全被他击退,而是暂时离开。如果他解谜聚光装置的速度不够快,掏心鬼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将他击杀在操作台上。 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和常人难以想象的耐心,不见寒一次又一次出入展厅,终于成功销毁了四件阴气之物。 真是熟练得撕心裂肺。 除了他第一件在床底下找到的阴气之物银簪之外,另外三件阴气之物,分别是花魁的玉镯(号称是她心上人母亲留给他未来媳妇的传家宝,被他赠给花魁定情),花魁的金戒指(心上人第一次卖出作品时,倾尽荷包为她定制的七夕礼物),以及花魁的情书(想必这个无需多做解释)。 不见寒被掏得空洞漏风的心脏,仿佛填进了满满一把酸臭的狗粮。 将情书烧毁在阳气下,不见寒明显感觉掏心鬼森冷恐怖的威压被削弱了许多。他几乎是虚脱地倒在了聚光操作台边,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太草了,什么报社游戏变态作者。等我通关这个破游戏,一定要找你们制作人好好谈下人生……” 系统淡然地回敬。 最后一次冲进秦淮丽影展厅,不见寒几乎没有怎么搜索,就在展厅的贵妃榻上找到了最后一件阴气之物。 时来运转,不见寒大喜过望,将八音盒一把塞进怀里,闭上眼睛就准备跑出展厅。 眼看就要熬过这丧心病狂的一关,连耳边“还我心来”厉鬼咆哮都变得那么温柔悦耳,令人心花怒放。 贴心友善的系统提示音也动听地响起。 不见寒:“……” 如果他现在死去,马上就死,就地死在这里,被掏心鬼一爪刨死,那么他豁命也要在自己的墓碑上,刻上加黑加粗的四个大字—— “禁止套娃!!!” 第20章 剧本二·偷心·七 问:如何有效而且合情合理地拖延游戏流程时长? 答:套娃。疯狂套娃,无限套娃。把一个主线任务拆分成数个支线任务,再把支线务拆成数个支线任务的支线任务。支线任务的支线任务布置要求收集数件任务物品,再把任务物品拆分成数个任务物品的碎片。同理可得无数支线之支线,碎片之碎片。你就能实现噩梦一般的任务循环。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在收集了五件阴气之物,十件阴气之物的阴气之物碎片,二十件阴气之物碎片的碎片之后,不见寒终于在掏心鬼铮铮的利爪下打开了八音盒,取出了真正的最后一件阴气之物——破旧的报纸残片。 根据系统任务提示,只有找齐所有的报纸残片,将它们拼成一张完整的旧报纸,才能彻底销毁这最后一件阴气之物。 而同样的报纸残片,在展厅各个角落里还藏了一百张。 一百张碎片朋友们。 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啊! 捧着一堆报纸残片,不见寒的眼角不禁划过了两滴感人肺腑的清泪。 《世界模型》简直将现当代套娃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抓紧在展厅门口击退掏心鬼的时间缝隙,不见寒生死时速把旧报纸的残片拼合起来。几乎每隔三分钟掏心鬼就会卷土重来一次,他必须放下手里的报纸,开启灵视将掏心鬼击退,签名存档,然后再继续拼合。 万一哪一次没有留意到掏心鬼的袭击,不慎被击杀,那这一波图就白拼了,又要回到上一个存档点重来。 等到他把报纸拼好,存档本上的签名已经覆盖满大半本册子了。 感觉到下一波掏心鬼来袭的时机即将逼近,不见寒没来得及细看报纸上的文本。他只匆匆瞥了一眼上面模糊的黑白照片,就将旧报纸扔去了聚光装置底下,聚起所剩无几的阳光,将它焚毁。 印象里隐约只记得,照片上的妓女身穿香云纱旗袍,蕾丝镶边珍珠扣,美艳冠世。那身精致的旗袍,和掏心女鬼身上的好像是同一款式。 而另一张照片上的青年画家面孔被油墨模糊,难以辨认。只看身形轮廓,好像也有些眼熟。 所有寄托力量的阴气之物被毁,掏心女鬼彻底被激怒了。整栋棺材一般的美术馆忽然剧烈地震起来,轰隆隆响声大作,灰尘和石砾簌簌从高楼顶上坠落下来。 “把我的心……还给我——!” 女鬼嘶声咆哮,无数黑雾一般的阴气从地下冒出,拧成数十股烟柱,腾腾上升,笼罩了整个美术馆。 一旦接触黑雾,被沾到的地方立刻发冷发麻,仿佛被阴气入侵,皮肤都变成青黑色。不见寒不得不连退数十步,躲避不停上升的黑烟,很快被逼退离开操作台。 美术馆大门口的血口铜环鬼受到阴气巨震的影响,一声嗡响,双眼放出血光,红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鬼蜮。 此时不见寒即使不开启灵视,也可以在鬼蜮中用肉眼视物了。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黑雾最终在半空中汇成一个巨大的、枯瘦的人形。女鬼高十余米,黑发张牙舞爪地背光飞扬,胸口有一个不断冒烟的空洞。她双手干枯,十指又长又尖,仿佛禽类的利爪。 不见寒仅仅是对她开启了一瞬间灵视,就感到左眼一阵剧痛,整个视野发红,脑中警报声迭响! 之前在展厅里追杀他的女鬼算什么?最多是掏心女鬼留在阴气之物上守护的一抹残魂!此刻真正的掏心鬼本体出现,他才醒悟,别说用灵视击退了,他连直视对方一眼都做不到! 他一步不退,十分勇猛、很有骨气地瞪着女鬼,鼓足了一口气,放声大喊:“林传风救我——!” “你的鬼役好了没有啊?!!!” 说时迟那时快,门环鬼双目红光疾闪,美术馆中黑暗蠕动,一只形似八脚蜘蛛的畸形庞然大物,从三楼一跃而下,扑得掏心女鬼一个趔趄。 不见寒吓了一跳,还以为又多出一只要对付的鬼怪。等他定下神来,仔细一看,那只畸形巨蛛的八脚,竟然是由无数尸体灰白的断手断足构成的,每条手的掌心都长着一只眼睛,而腹部则长着一张利齿呲露的巨大的嘴。 而在蜘蛛近似头部的位置,一个人被残肢断骨绞住下半身,只有胸部以上露在外面,赫然是操纵以五只鬼役之力组成的尸构蛛怪的林传风! “我勒个大草,”不见寒喃喃自语,“这还是人类吗……?” 掏心女鬼嘶啸一声,利爪朝尸构蛛怪的胸处掏去。蛛怪人立而起,腹下大口张开,两排尖牙一合,生生把掏心女鬼的鬼手咬断! 女鬼断手处冒出一道黑烟,她狂怒地仰头咆哮,飞扬的、无数钢针一样的长发倏然炸开,蓄力朝蛛怪冲去! Boss战开始了! “别愣着,去操作聚光镜攻击她!”林传风朝不见寒喊道。 他说话的同时,从他仅剩上半身的人形的口中发出了不见寒熟悉的声音,而从蛛怪腹下,又发出了另一种低沉怪异的凄啸。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在空旷的美术馆大厅里阵阵回响。 “照她心脏位置!” 不见寒立刻跑起来,趁林传风纠缠女鬼,绕开地上仍然不断迸出的黑色烟柱,朝操作台奔去。 所幸掏心女鬼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自从蛛怪出现,她就被林传风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我的心——”掏心女鬼声音尖锐地哭喊道,“我的心是你偷走的!把它还给我——!” 她仅仅两次攻击就撕碎了尸构蛛怪的一条长腿,使林传风平衡力急剧下降,攻击节奏也仓惶起来,一瞬间的失误,被掏心女鬼抓住了两条前肢。好在此时不见寒已经冲到了操作台前,转动操纵铜镜的齿轮,四散的阳光光斑顷刻间被聚拢! 凭借在女鬼无数次追杀下销毁阴气之物所锻炼出的聚光技术,不见寒熟练地转动聚光方向,一股阳光朝掏心女鬼胸口的空洞之处射去! 轰——! 掏心女鬼仿佛被一门大炮打中,浑身巨震,仰头尖叫。她胸口本是空无一物之处像被点燃了一簇火炬,伤口周围剧烈燃烧,出现了一圈金红色的灼伤痕迹。 受到重创,掏心女鬼不得不转移位置躲避阳光聚成的射线,因此憾然放弃了好不容易擒住的两条蛛腿。 与此同时,不见寒手下已经形成过一次聚光攻击的聚光装置开启了预防高温的安保措施,齿轮归位,聚拢的光线再度分散成光斑。 他紧咬牙关,握紧齿轮,等到防高温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立刻再次开始旋转,聚拢光线。 另一边林传风挣脱了掏心女鬼的封锁,快速沿着墙壁攀爬上三楼,再次跳落,对掏心女鬼进行坠地攻击。掏心女鬼被他打出硬直状态,动弹不得,被他腹下血口再次咬掉一条手臂。 几乎是同时,不见寒的第二次聚光攻击接踵而至! 轰——! 失去双臂的女鬼心口处再次受到重击,胸前火光闪烁,好像被熔岩侵蚀一空。而她两条断臂不断地冒出黑烟,阴气越来越浓郁,即使有门环鬼双目的红光照明,也无法驱散它们了。 地面巨震,掏心女鬼忽然飞上半空,旋转一周。她四散的长发化作成百上千道黑色的流星,向地面坠下! 打出狂暴了! 林传风当机立断,仅剩的七条长脚一伸一弹,跃上了三楼,同时朝不见寒大喊:“老寒,躲一下!” 不见寒大骂:“草!你腿长倒是带我一起躲啊!” 话虽如此,他动作可半点也不含糊。开启灵视,抬头一眼预判出那些阴气流星的落点,脚下一转,就往安全区奔去。 被阴气流星所砸到的地方都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如果有游客的尸体有幸正好躺在黑色的漩涡上,就会沉入阴气漩涡之中,被侵蚀成一堆血沫。 假如这个游戏可以显示角色和boss的血条,不见寒笃信,在掏心女鬼吞噬了这么多游客的尸体的同时,他一定可以看见她被打残的血条正在缓慢地回升。 等到阴气流星终于坠落完毕,掏心女鬼旋转着回到了地面上。她放完大招之后似乎陷入了短暂的虚弱期,头颅低垂,幽幽呜咽,不见寒甚至恍惚看见两滴阴气凝成的纯黑眼泪滑落,滴在美术馆大厅地面上。 那两滴泪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感染力。在落地的同时,一股浓郁、沉重的绝望和悲伤,忽然像涟漪一般扩散开,瞬间攫住了不见寒的心脏。 然而就在此时,林传风从天而降,再次坠地攻击,将女鬼打出硬直,呼唤不见寒:“给她最后一击!” 不见寒悚然回神。 他挥去心头异样的情绪,奔向操作台。操作台也在刚才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流星雨中不幸被砸中,地下一片深邃乌黑。但不见寒顾不得许多,操纵齿轮,转向聚光。 最后一道灿金色的阳光,仿佛金乌锐箭,一举穿透了掏心女鬼的心口! “啊——!!!” 女鬼凄声惨叫,尖声震响四壁。 她身上迸发出无数金色的光星,纯黑凝实的鬼体一瞬间竟然发虚透明。不见寒心中暗喜,正要撤退,然而双脚忽然僵在地上,竟不听使唤了! 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心上,他低头,只见无数阴黑的半透明鬼手从地上黑色的漩涡中伸出,仿佛一道钢链铁索,死死地绞住了他的小腿! 阴冷麻木感沿着双脚向上攀沿,双腿、腰际、胸口,直到他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别吧。 不见寒绝望地想。 Boss都快打完了,居然在这临门一脚上栽了? 掏心女鬼挣扎着飞上半空,四处撞在墙壁上,撞得整栋美术馆隆隆巨震,灰尘石砾一股股簌簌地倾落。她最后尖叫一声,虚弱得不住冒烟、几乎维持不住形状的鬼体在半空中缓缓逸散。 她忽然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她回头,猛地盯住不见寒。 “老寒快躲开啊——!” 林传风惊惶的提醒声响起,但是已经晚了。 不见寒早已经被阴气侵袭,动弹不得。 不见寒胸口一冷,阴气渗入。在他惊恐的眼神和拒绝的表情中,掏心女鬼俯冲而下,狰狞的面孔在他眼前逐渐放大,一头向他扎来! 不见寒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意识坠入冰冷的黑暗之前,他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我去他亲娘的剧情杀! 第21章 剧本二·偷心·八 阵阵的耳鸣声中,不见寒听见一道温柔舒缓的男低音遥遥传来,帮助他找回了迷失在黑暗中的意识。 不见寒:“……?”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满头问号地打量四周。 家具都是黄花梨木的老样式,边角雕花,光泽陈旧黯淡。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瞬间误入了什么民国谍战片的剧组布景现场。 这是哪里?他不是正在和掏心女鬼决战吗? 不见寒:“……???” 这是什么惊世绝伦的鬼故事? “系统301!把头伸过来,我给你上个红buff!”不见寒愤怒地喊。 这一开口,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声音竟然变成了一道柔媚的女声。 系统像会变脸一样,声音瞬间从戏谑暧昧变得严肃,甚至有一丝棒读。 不见寒顿时严厉地谴责系统:“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了?我给制作人写信,建议升级人工智能系统,让系统更人性化、智能化,没说要增加吐槽玩家的功能吧?” 不见寒:“……!” 可恶,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且不论系统301变得恶趣味这个问题,不见寒将注意力转移回到当前的处境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从床上下来,环顾房间,“我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不见寒算是看透这个系统了。屁话一堆,屁用没有。 他呸了系统一声,根据刚才旁白给出的提示,先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水银镜观察自己现在的样子。 不出意料之外,他变成了一个女人。 水银镜中的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的年龄,五官精美艳丽,盘着复杂的发髻,缀有珍珠发夹和錾银蝴蝶发簪。她穿着暗红色香云纱量体而裁的旗袍,金锻包边,镶嵌黑蕾丝花边。旗袍从领口到胸前解开了三颗珍珠扣,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 不见寒一愣,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一眼。 不见寒额角青筋跳动:“系统301,你闭嘴!从现在开始,除了基础操作提示之外,不允许你说任何废话!” 系统一声幽幽叹息。 不见寒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剧情解密上。 他调出系统界面稍作查看,发现灵视功能消失了,当前任务一栏也是空的,没有任何新的内容出现。 不能从系统获得提示,只能从眼前的处境开始着手分析了。 他现在附身的女子,或者说正在操纵的这个女性角色,身上所穿的旗袍正和掏心女鬼的穿着高度相似,相貌也和销毁阴气之物任务的旧报纸上的花魁一致。结合他在失去意识前经历的被掏心女鬼穿身而过的剧情杀,基本上可以确定,他现在正处在掏心女鬼的意识空间,或者是回忆当中。 换句话说,他很可能要在这段回忆剧情中了解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促使这名花魁变成恐怖的掏心女鬼,才能从回忆中离开。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水银镜中。 后颈忽然一僵。 在水银镜中映出的,昏暗的房间里,他背后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他猛地回头! 房间里光线黯淡,空无一人。 “呼……” 猝不及防之下,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见寒摸了摸发凉的后颈,有些困惑。 失去灵视功能代表着两种可能。一,是在这个回忆剧情中没有需要对抗超自然力量的部分,所以自然就不需要灵视的存在了;二,是因为他的身份从一个(蹩脚的)驱鬼师变成了没有特异功能的窑姐,灵视能力跟随着身份的转变消失。 如果是前者还好,至少说明这个剧情中不会存在过于无解的高能;但如果是后者的话…… 那意味着,面临未知的鬼怪和毫无征兆的危险,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而据不见寒对这报社游戏尿性的了解,十有八九的可能会是后者。 最狗的是,签到本没有跟他一起进入回忆剧情,无法在这里实时存档。如果不慎死亡,他就要从boss战之前重新来过了。 每一步的行事,都必须十成十的谨小慎微才行。 他决定先例行扫荡一遍房间。 窗户紧锁,门也关着,房间里确实没有人,不知道刚才他看见的那道人影是怎么凭空出现的。他上上下下翻遍了房间,除了照明工具煤油灯以外,总共找到四件可以互动的物品。 分别是一只玉镯,一枚金戒指,一支素银发簪,和桌面上发条卡住的八音盒。 前三件物品用途都是佩戴,他将饰品佩戴好之后,终于触发了八音盒的互动,发条可以被拧动了。将发条拧到底,然后松开,八音盒里的机械轴承旋转起来,发出了叮叮咚咚清脆的音乐声。 窗外夜风潇潇,泉水击石一样悦耳的音乐脆响,在灯火昏黄的房间里回荡。气氛有些安详,也有些诡异。 不见寒听了一段,旋律挺熟悉,是一首极有年代感的《天涯歌女》。 随着音乐被启动,八音盒自动开启,盖子弹开,里面掉出来一张纸笺。 银簪,玉镯,金戒指,八音盒,还有情书。五件任务物品齐全了。 “楼月卿卿如晤:不觉整理画稿直到半夜,风露甚寒,星子漫天,却惜不见明月。忽然便想起你来,此刻当已经睡了罢?上回趁你午憩,起稿所作《楼月春睡图》已完成近半,待作毕之日,吾亲手为你奉来。拙技见笑,承蒙不弃;此生何其有幸,得卿为知己哉!” “……萧君已应吾出资相助,于城南风荷斋试办画展。名利俱来之日可期,待吾略俱薄银,遂替卿梳拢。永谐鱼水之欢,长誓鸳鸯之盟……” “……思绪万千,提笔忘言。纸短情长,聊慰思念。愿约四月初一夜,城南风荷斋,面诉衷肠,以救相思之疾。” “吻你万千。” 落款是“林且行”,以及书写这封约会情书的日期。 信件的文体半文半白,不见寒读得有些吃力,只大概明白这个落款“林且行”的人是个画家,和花魁是情人关系,最近在一个萧姓朋友的帮助下办了画展,约花魁半夜去办画展的地方偷情。 他正看得认真,门忽然“砰砰砰”地响了起来。他浑身一震,手忙脚乱把情书塞进八音盒里。 “秦姐,秦姐!”门外有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喊道,“你快出来,妈妈找你呢!” “来了!” 不见寒放下八音盒,去给人开门。 门扉推开,万家灯火、喧沸繁华都被迎入这间狭小昏暗的闺房里。五光十色的纸灯笼挂满檐廊,庭院烟雾缭绕,四处都是浪声笑语,每个角落都盛满男女调情的低喃。 房门外站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一身乔其纱的旗袍。外层薄透,里层是光面缎的吊带裙子,一双玉臂和锁骨若隐若现。 秦楼月应该就是他操纵的这个花魁角色了。这里是要看剧情提示给出的台词,照念出来的意思? 那个姑娘说完话之后,就一直盯着他,既不开口,也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不见寒照着台词棒读了一遍,她才又接话说:“我也不晓得呀,你去了便知道。秦姐,你怎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莫不是还在想着那个穷酸卖画的?” 不见寒一边用旁光扫过变化的台词提示,一边回答:“我想他作甚?出息没二两,酸话一箩筐,若非他皮相看得过去,有谁稀罕被条癞皮狗粘着?走罢,且去妈妈那里,指不定是有我的好事呢。” 台词念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复述的台词中所体现的花魁秦楼月对待画家的态度,和阴气之物上描述的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得上彼此矛盾。 他此刻说出口的话,和寄托在阴气之物上的情思,到底哪一种才是秦楼月的真实想法? 该不会这个女人有双重人格吧?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感。好像檐下的灯笼上、墙角和窗缝里、廊柱和刻花的门上,到处都长出了眼睛,正充满恶意地窥视着他。等他敏感地回头去看,却又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秦姐?”面前的姑娘奇怪地问。 “没什么,”不见寒回过神来,“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庭院的廊檐下。 系统没有再给出对话提示,但不见寒想试试这段回忆剧情的操作自由度,于是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姑娘细声回答:“是四月初一呀。”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姑娘刚刚说完,忽然顿了顿,又改口低声道,“好像确实有一件事,险些忘记同秦姐讲。” “前几日院里有姑娘上街买胭脂回来,说总感觉好像被人尾随,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又说近来院里常有姑娘出现幻觉,仿佛有人窥视,觉得房里有另外的人,去找吧,又找不出来。我觉着好像是闹脏东西了,但这些事情妈妈不让我们讲,说谁敢乱传便要她好看。事后又叮嘱我们,千万不要独自出门,尤其是走夜路。若是非要出门的,一定要结伴才好,万万不能独行。” “秦姐,你素来人好,有些话我只讲给你听。你自己可要小心呀。” 不见寒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向她道谢。 庭院不大,两人很快走到了花楼老鸨的会客室。给不见寒引路的姑娘神色对这鸨母似乎有些畏惧,不敢进去,不见寒只好独自进屋。 室里珠圆玉润、穿金戴银的鸨母坐在贵妃榻上,见他(她?)进来,两眼一亮,连忙就起身过来,牵起他的手,将他牵到贵妃榻另一端安坐好:“哎呀,我们的月姐儿来啦!昨夜里睡得好不好呀?看这小脸怎么白花花的……” 不见寒眼角一跳,不祥的预感隐隐发作,瞥见提示台词浮现,干巴巴地跟着念:“或许是夜里一路走来,风大吹的。妈妈找我有事儿?” “月姐儿,你在这院里多年,我是看这你长大的,早已经把你当闺女养。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便寻思着,也是时候该给你找一户合适的人家了。”鸨母语气循循善诱,连哄带劝道,“城南的萧公子前些日子才跟我提过,说瞧你欢喜,想抬你回去做他的第十八房姨太。他家做海路买卖的,在上海有大生意,跟了他,保管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觉着如何,要是有意,这几日挑天夜里先约着见一面?” 不祥的预感成真,不见寒额角青筋狂跳不止。 他以为强行女装已经很过分了。 万万没想到,更过分的还在这儿等着! 第22章 剧本二·偷心·九 干得漂亮301! 不见寒在心里给系统提供的台词点了个赞,几乎是与提示出现的同时,就把拒绝的话说了出来。 遭到拒绝的鸨母脸色一变,顿时不再伪装一副慈蔼嘴脸,嗓音尖细地叫:“你为什么不想?莫不是真被那个小白脸迷了心智,和他好了?一个穷酸卖画的,他知道你身子值多少块大洋吗?他想要攒赎你的钱,只怕下辈子都不够用的,你就是贱,白倒贴他!我给你找的个好下家是良心,若想把你送给哪个膀大油肥的老爷糟践,你有胆子说一句不要吗?!” 不见寒:“……” 他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浑身都涌动着想要暴打NPC的热血。 额角上青筋狂跳,他还不得不按照提示,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台词:“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这事太突然了,我得,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当我不知道你小脑瓜里在想什么。你早就被那穷小子勾了魂啦,你想拖住我了就和他跑,是不是?”鸨母啐了一声,“你不用想了,我今天晚上就找人去把他手脚都拆了,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赖屎赖尿,我看你拿什么想!” 不见寒继续棒读台词:“您误会了,我们这些姑娘家,哪和客人谈什么真感情?他一无财二无势,偏又满脑子胡思乱想,我不过看他生的俊俏又嘴甜,玩玩罢了。您为此气坏身子,才不值当。萧公子约的什么时辰,您也没同我商量,我不好提前准备下,才说不要的。” 鸨母一脸狐疑:“你心里,可真是这么想的?” 不见寒面无表情:“真得不能再真。” 哐的一声,身后一对雕花门板被人推开了。 不见寒一回头,一个面色惨白、穿着一身长褂的俊秀青年正站在门口,惊惶又绝望地看着他。 不见寒吃了一惊,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鸨母又说:“林且行,你听见了,我家姑娘对你无意,你以后可别再纠缠她了!她马上就要给萧公子做姨太太,你堂堂一个文化人,纠缠朋友妻妾,说出去下不下贱?” 不见寒这句台词实在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怜的年轻人脸色时红时白,捂着胸口,转身落荒而逃。 不见寒:??? 一盆狗血当头泼来,他脑子有点乱。 “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吧。”鸨母朝“秦楼月”摆摆手,“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她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秦楼月”,自顾自玩弄指甲上的丹蔻去了。不见寒在原地凌乱了片刻,也赶紧跨出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门口有两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守着,应该是龟奴或者护院之流,把他押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不见寒头脑冷静下来,开始反思剧情迄今为止的展开。 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基本可以肯定,秦楼月的阴气之物上的物品描述才是她的真实想法。不难想到,秦楼月和画家林且行暗中相爱,但是因为林且行没有钱财,鸨母想将秦楼月嫁给富商之子当姨太太,于是设计了刚才那一幕,想让林且行死心。 秦楼月为了保护林且行,从来不会在人前说一句林且行的好话,凉薄之言却被门外的林且行听得一清二楚。 但林且行真的死心了吗? 秦楼月又是怎样变成厉鬼的呢? 那些所谓的“被人跟踪”和“被人窥视”的超自然现象,又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不见寒独自蹲在秦楼月的闺房里思考,新的剧情提示又跳了出来。 不见寒:“……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这么羞耻的独白台词就不用念出声了吧?” 剧情台词提示结束的同时,视野左上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指针,并弹出了操作指引。 不见寒叹了一口气,拎起桌上的煤油灯,推开窗户,撩起旗袍的裙摆跳窗而出。 从门出去,庭院里是一片灯火通明,浪声笑语;但是从窗户出去,外面是黑暗的城镇,街道和房屋一片死寂。 墙面粉漆显得惨白发蓝发青,黑色的屋檐则更黑,投下窄窄长长的影子。墙角的投影里仿佛隐藏着无数鬼怪,窥探着女子的后背,随时准备朝她伸出细长的鬼手。 不见寒抱着被夜风吹得发凉的手臂,搓了搓上面新鲜的鸡皮疙瘩,提着煤油灯,往深幽漆黑的巷道里钻去。 青石板的路面很脆,高跟鞋走在上面,发出嗒嗒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街道里回荡。 夜里的城是一座死城,俯瞰整座城市,只有不见寒一个人站在街道上,也只有他手中的煤油灯这一团微弱的光源。四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不见寒只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声。 “嗒、嗒、嗒。” 眼角好像忽然有一道黑影闪过。 不见寒警惕地停下脚步,提着煤油灯环顾四周。 当他用灯光照亮周围时,既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也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东西,他几乎以为刚才的黑影是他眼花产生的错觉。但是他浑身上下又有着一种强烈的不适感,背后毛毛的,好像身后有人跟着他,就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又或者隐藏在拐角处的墙面之后,时刻准备冲出来袭击他。 恐怖来袭之前,往往会有一些征兆,比如说身体突然不适,或者背景音乐变调。经历过这么多次高能,不见寒并不认为自己会凭空产生忌惮感。 他试着又往前慢慢走了几步。 “嗒、嗒、嗒。” 随着煤油灯光线照射范围的移动,屋檐和墙角下的阴影形状逐渐位移变化。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姿态。 不见寒猛然转头。 虽然那里的阴影迅速恢复了正常的形状,但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眼花。 那一瞬间,漆黑的阴影形状变成了一个企图朝他伸出爪子的瘦长鬼怪! 有东西躲在阴影里想要袭击他! 不见寒一撩旗袍累赘的长摆,蹬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在青石板街道上健步如飞地奔跑起来! “嗒嗒嗒嗒嗒!” 手中的煤油灯剧烈摇晃起来,照明范围不断摆荡,檐下墙角的阴影形状也不断地诡谲变换,无数鬼手从黑影中探出,沿着墙壁、街道的石板路面扭曲伸展,朝不见寒抓来! 不见寒跑得越快,那些东西就生长得越快。一瞬间周围的黑影像滚水一样沸腾起来,其中藏匿的无数妖魔鬼怪雀跃欢呼,汹涌扑来,想将被围困在黑暗中的女人碎尸分食! 其中一条伸得最长的鬼手,从不见寒的影子里长出来,已经攀到了他的脚后跟。不见寒脚脖子一凉,下意识地往后一踹,被鬼手死死抓住了鞋跟,整个人绊倒在地上! 哐啷一声,煤油灯砸在地上,沿着青石板滚出去。 时间好像凝固了。 这不是错觉。 不见寒屏住呼吸,四周张牙舞爪包围着他的鬼手,竟然没有一个趁机扑上来抓住他,而是维持着扭曲的姿态,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和那些鬼影对峙僵持了一会儿,鬼影们竟然隐隐有想退缩的意思。 等抓住他鞋跟的鬼手渐渐将他的鞋跟松开,他悄悄将腿抽出来,居然也没有遭到阻止。 奇怪,这高能的触发机制是什么? 不见寒反思自己遭到攻击的全过程,也许和光线有关?最开始就是煤油灯晃动的时候照到了鬼影,当他停下来时,鬼影又消失了。后面鬼影大面积出现,也是在在他开始奔跑,煤油灯剧烈晃动的时候开始。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努力伸长了手,从地上捞起煤油灯。 光照的范围随着煤油灯位置的移动徐徐变化,但是鬼影仍然凝固着,没有继续攻击他。 看来不是光线问题。 鬼影已经缓缓退散,最近的也离不见寒超过了半米距离。危机暂且解除,不见寒稍松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高跟鞋的鞋底重新叩在地面上。 “嗒。” 顷刻之间,僵硬的鬼影仿佛听见进食的餐铃声,一刹那全都活了过来,向不见寒一扑! 然后又凝固在半空中。 不见寒猝不及防,被吓出一身冷汗,脚一崴差点摔回地上。 是声音! 触发鬼影攻击的条件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难怪他跑得越快,这些鬼怪追得越狠! 他维持着脚崴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保持安静,等待鬼影再次缓缓退去。等到他腿都麻了,鬼影和他之间的距离终于超过一米远,他才慢慢地、轻轻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下,侧放在地面上。 如果触发攻击的条件是声音,声音频率越高、响声越大,鬼影的攻击也就越激烈。但是他走路不可能完全不发出声音,唯一的选择,就是脱了鞋子,赤脚走路,尽量削弱行走发出的声音。 在他保持安静的这段时间内,鬼影已经几乎完全隐没回到墙檐的投影中,眼看就要安全了。 忽然,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被投影笼罩的墙面上忽然爆睁出一颗眼珠,转动半周,紧紧盯住了不见寒。 眼珠虹膜浊黄,眼白上布满血丝,眦目欲裂地盯着不见寒。紧接着,投影中接二连三地爆出了无数只眼,不仅仅是墙面,地面、不见寒的影子里甚至漆黑的夜空,一瞬间密密麻麻,嵌满了无数瞪视着他的眼珠! 与此同时,已经几乎完全消散的鬼影也重伸利爪,狂喜地狞舞起来! 第35章 剧本二·偷心·十 这种时候研究机什么制啊,当然先跑要紧! 抛弃了高跟鞋的不见寒逃命速度简直更上一层楼,快得飞起。 他跑出去没有几米远,那些从阴影中爆出的眼珠就逐一合上,消失在黑暗中,只有形状狰狞的黑影追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紧跟在他身后。 他一个急刹车,停在原地,屏住呼吸。无数张牙舞爪的鬼手在他背后伸出,正要扑杀却凝固在半空中,场面一度陷入死寂,甚至还有一丝滑稽。 他呆在那里不动,鬼手又开始慢慢退缩。 回想起带路NPC姑娘透露的信息,不见寒判断他遭遇了两种灵异。第一种是跟踪者,第二种是窥视者。 跟踪者对应地上的鬼影,闻声而动,会袭击制造声音的来源;窥视者对应黑暗中的眼睛,可能没有直接攻击的能力,但是如果在同一个地方停留时间过长,则会被窥视者盯上。窥视者会促使跟踪者摆脱攻击机制限制,直接袭击目标。 然而根据NPC姑娘的提醒可以推测,无论是哪一种灵异,都有一个限制,那就是“不会攻击结伴的目标”。它们只会袭击落单者,不见寒很可能要一直维持被追踪准备袭击的状态,直到他和林且行汇合。 实际上,偌大一座城镇,又已经是民国年间,不是没有电灯的封建时期,这个时间段全城一片黑暗沉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不见寒一路走来,且不说没有遇到行人,连一盏檐下的烛笼、一扇透光的窗户都没有见到,实在过于反常。 他猜测这可能和他身处的地方是回忆剧情有关,他眼中所见的东西,未必都是真实场景,很有可能是秦楼月主观处理过的记忆。 秦楼月放大了夜晚的黑暗与孤寂,深夜空旷的街道对一个娇弱女子来说,实在是太过恐怖了。那些跟踪和窥视她的鬼怪,也未必就是真的鬼怪,而是鸨母对姑娘们私生活窥探和控制她们的爪牙的化身。 思绪有些飘远了。总的来说,这一段剧情的逃生诀窍,就是一直保持移动状态,但是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只要能在死前总结出规律,回忆杀这段高能并不难对付。之前把高跟鞋脱下来丢掉,确实是丢对了。 等鬼影稍微缩回去一点,不见寒开始蹑手蹑脚地前行。 动作幅度受限,他不可能跑得太快,万一不小心走错了路,还要匀速缓慢地折回来,一来一去,耗费了大量的时间。鬼影一直尾随着他,在阴影中蠢蠢欲动,让他背后时刻都好像扛着山大的压力。 不知走了多久,浓郁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巷道深远处,一盏白纸灯笼悬在漆黑夜色中,忽明忽暗,像耐心等待飞蛾自投罗网的饵光。 不见寒朝着有光的地方小心地快步走去。 走得越近,他越能清晰地看见烛光映照下,是一名长褂青年正在提灯等候。 他身形高但是单薄,风鼓起长袍,显得空荡荡的。惨白的烛光照亮他瘦削的下巴、鼻底、紧锁的眉头,双眼浓黑深不见底,眼底下有一片吓人的青黑,身体其他部分大都隐藏在黑暗中。 仿佛一抹游荡在空街上的幽魂。 不见寒走上前,念出这段台词,同时他身后蠢蠢欲动的阴影也像是收到了什么讯号一样,逐渐平息,退回黝黑深邃的空城中。 “你说罢,”森森的烛光中,青年画家颜色苍白如同死人的嘴唇轻轻动了,声音嘶哑,“我听着呢。” “我不会嫁给萧公子做他的姨太太,更不会教其他人梳拢。”台词太过奇怪羞耻,为了赶紧过掉这段追夫修罗场剧情,不见寒加快了语速,听起来好像他真的正急于向误解自己的情人辩白,“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哪怕你如今尚未功成名就,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旁人爱我不过是馋这幅皮囊,逢场作戏,我独稀罕你一颗真心。” 林且行闻言,仿佛失去全身力气,露出一个虚弱且仅浮于表面的微笑。他深黑的双眼像能吐露言语,其中至深处,藏着一个失恋心碎的男人深爱却不敢作声的无力和悲恸。 “你方才对你的妈妈,并不是这样说的。”他声音极轻,气息像浮游在空中的蚕丝,时刻准备破碎,“你说我没有钱财,也没有权势,只会花言巧语和异想天开,除了皮相尚可一看之外毫无是处。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说的都对啊,只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对我其实是这样想的?” “你应当知道,我心慕你从来不是因为你的美貌。我所爱的秦楼月,善解人意,能宽容也能理解别人对理想的坚持。她不在乎我贫穷,也不会嘲笑我地位低下,更不会认为我坚持自己的绘画风格、不肯迎合世人的审美是不可理喻的顽固。我莫非不知道自己又穷又贱,冥顽不灵像个傻子吗?可是她对我说,她不在乎身外之物,她所欣赏的,正是我高傲不屈的意志,和特立独行的灵魂。” “我以为只有她懂我的心意,只有她能肯定我的才华,我不仅视她为爱人,更将她当做知己。每当我撑不住的时候,只要想到她,我就感觉自己还有再坚持下去的理由。可是现在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我知道红尘中人,多擅话术,但我没有想到,竟然是擅到这个地步……” “今天听了你那番话,我便止不住地在想,你曾经对我说过的‘欣赏’,到底对几人说过?你究竟几次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将多少男人耍得团团转,为你痴狂颠倒,你却叶不沾身?你的话有一句是真的吗?我贫穷潦倒,所有之物本就剩余无几,全都给你又有什么要紧?唯独剩下一颗真心,你还要偷去践进泥里——” “秦楼月,你到底有没有心?!” 声声质问,仿佛丧偶之雁,啼血凄鸣。 林且行越说越激动,情到悲愤处,呼吸急促、声音哽咽,几乎喘不上气来。他瘦削的手在宽大的袖子底下颤抖,烛笼的火光也震动不已,摇摇欲熄。 不见寒听完这一大段深情剖白,竟然感觉心神动摇,眼眶一酸,泪水差点涌出来。他当然知道,这是受到被他附身的秦楼月本身的影响,但还是忍不住为面前这位兄弟头顶的绿意掬了一捧辛酸泪。 不禁连台词都念得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不,我没有骗你,我从来没有骗你!阿行,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你是在怪我一再拖延,含糊其辞,从来没有给过你一句准话吗?我哪里是不想,我只是不敢!我怕妈妈发现你我的往来,要让你难堪,更怕以往的客人要找你的麻烦,所以才说出那些难听的话!阿行,你我相识这么久了,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真心吗?” “我已经不敢信你了!况且就算你是真心的,”林且行喘着气,浑身发颤地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 他说话越来越艰难,颤抖得也越发剧烈,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前襟的衣服,脸色从惨白涨到通红,一副难以呼吸的样子。 不见寒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激动过度,很快发现不太对劲。林且行的身形逐渐矮了下来,窒息和剧烈的战栗使他难以站立,渐渐跪在了地上,手中的白纸灯笼也跌落在地。烛火舔上糊在竹枝上的白纸,很快燃着,在苍白的灯笼纸上灼穿一个窟窿。 理智告诉不见寒,无论是什么情况下,都最好不要轻易去搀扶一个莫名摔倒的人,这很有可能被碰瓷上。但是他的身体自发地动了,往前走去,连说话的功能也不再受他控制,直接被系统托管。 “阿行,阿行!你还好吗,你这是怎么了?” ——该死的,又是剧情杀! 秦楼月焦急关心地蹲在林且行面前,林且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恐怕是……活不长了……” “你不要这样说,你千万不要这样说!”不见寒感觉到脸上有湿意,秦楼月只怕是已经哭得梨花带雨,“我不要你攒钱替我梳拢,也不管那些妈妈姐妹公子少爷的了!我跟你走吧,就我们两个人。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们逃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你……”在秦楼月看不见的角度,林且行的眼中泛起一缕幽光,像临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我……” 这一句话尚未说完,一条手臂从背后横过来, 勒住了秦楼月的脖子。 秦楼月悚然一惊,刚想挣扎,但即使林且行再瘦弱,她一个女子,怎么敌得过成年男人的力气? 刚才装作病发的虚弱瞬间退去,林且行面目狰狞,一手紧紧地箍着她,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抖出了一张手帕,猛地盖住她的口鼻。 “那就和我一起走吧——” 一股刺激的气味涌入鼻腔。女人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得虚弱无力,片刻后终于失去意识,手脚垂落,昏迷在了情人的怀抱中。 眼前再度一片黑暗。 渐渐地,耳边出现了一两句交谈的声音。 “……你每天吃药,至少还能再活一年。现在就动器官移植手术,也很可能出现排异反应,很快还是要死,你想好了?” “这样活着,早晚也是死,有什么意思。”一道不见寒似曾听闻的青年声音响起,“动吧。” “万一失败了……?” “万一失败,不能和她同生,就和她共死。” 不见寒勉勉强强,睁开了眼睛。 视野一片模糊,灯光十分的晃眼。他躺在一张手术台上,四肢似乎被人固定住了,无法动弹。隐约还可以窥见胸前的峰峦起伏,他还在秦楼月的身体里,眼前这段剧情是秦楼月最后的记忆。 手术台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手中拿着手术刀;另一个青年人俊美阴郁,面孔苍白如同厉鬼,赫然是林且行。 不见寒完全无法操控身体,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个拿着手术刀的人将刀尖在他胸前比划,切开了胸前的皮肤血肉。 大量的血汹涌而出,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甚至做不到闭上眼不去看面前血腥残忍的一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剖开他的胸膛,将里面鲜活跳动的心脏取了出来。 咚。咚。咚。 每一次的搏动,都挤出大量的热血。 让人理智崩溃的剧痛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因为失血慢慢冷却,他试图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来逃避疼痛和死亡带给自己的恐惧,早点熬过这段剧情,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副本介绍里的一句话。 “将你心,换我心,始知相忆深。” 林且行接过了执刀医师剖出来的心脏,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仔细地捧在手中欣赏,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他说:“秦楼月,原来你也是有心的啊。” 第24章 剧本二·偷心·十一 宛如从噩梦之中挣脱,不见寒猛地醒来,浑身冰凉麻木,出了一身的冷汗。 秦楼月濒死时的恐惧、崩溃和不敢置信,仍然深深烙印在他心头,新鲜得就好像他真的经历过刚刚那一幕一样。 此刻他好像冬天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全身上下被阴气渗透,冻得发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不断颤抖的手手里握着一只钢笔,被人紧紧攥住,压在地上摊开的签到本上,血红的墨水刚刚书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秦”字。 他一个激灵,本能地想把手抽走,握住他手的那只手却五指收紧,紧紧将他手捏着,不让他逃开。 “老寒,老寒你醒了吗!”林传风见到不见寒似乎有了意识,看起来十分激动的样子。 他现在的样子绝对称不上好看,上半身勉强还正常,从腰际开始往下的半身,被绞成麻花的手臂和腿纠织住,往后残肢们合成了一个巨大的、形似蜘蛛身躯的诡异结构。他已经很努力矮身想和不见寒保持同一高度了,但是庞大的身躯不允许,他的姿态仍然显得居高临下。 但是那张苍白的脸,阴郁的表情,还有肩背的轮廓,出乎意料地与不见寒印象中的某人重合了身影。 不见寒看着林传风紧紧抓住他、带着他的手在签到本上书写名字的手,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在干……嘛?” “写名字啊!”林传风兴奋地说道,“这是最后关头了——掏心女鬼走投无路,竟然附身在了你身上。钢笔鬼的必杀机制就是将亲手写下自己名字的执笔者杀死,现在你只要写出她的名字,就相当于她自己签名,这样我们就不战而胜了!” 一连串话听得不见寒脑子发晕,他浑浑噩噩地说:“你先松松手……手都快被你捏断了,我自己来写!” “哦,好,好的,你来写。” 林传风嘴上说着,手并没有完全松开,只是略微放松了桎梏,仍然虚握在不见寒的手背上。他似乎还不放心让不见寒自行行动,生怕一个闪神,潜伏在不见寒身体里的女鬼就会反客为主,控制不见寒的身体还击。 不见寒深呼吸两口,试图将肺叶里阴冷的空气排出去,找回自己对手臂的控制。然后他的手僵硬地缓缓移动,在签到本上写下了一个比“秦”字更丑的“楼”字。 “手拿开点,”他嫌弃地对林传风说,“你挡到我了。” “好,你快写。” 终于相信不见寒没有受到女鬼控制,林传风手稍微挪开了一点。 不见寒稳了稳心神,下笔开始写最后一个字。 一撇,横折钩,又一横。 在林传风期待他落下最后一道笔画的目光中,他手下微微一顿。 然后突然暴起,扔开签到本,握紧钢笔飞身朝林传风的左眼扎去! “啊——!!!” 突如其来的剧痛,使已经化身怪物的林传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他本能地捂住受伤的眼珠,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你在做什么?!” 他愤怒地咆哮,诡异巨大的蛛躯一瞬间人立而起,高高地扬起两对前肢,腹下的血口同时嘶吼。两重巨响交叠,在美术馆里回荡。 不见寒捡起签到本就跑,百忙之中不忘边跑边抽出自己的笔先存了个档,然后转身朝林传风大喊。 “你才是做了什么!渣男!” 林传风的请求,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他根本不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才被迫借用厉鬼之力续命,真相恰好相反,是因为被移植进他胸腔里的心脏化作了一只厉鬼,他才得以苟活至今。 附身在不见寒身上的掏心鬼秦楼月,因为共用一具身体,将所有的记忆都泄露给了不见寒。 林传风就是与秦楼月记忆中的青年画家林且行。他与花魁秦楼月相爱,但是因为人卑言微,秦楼月被鸨母安排给大户人家的公子做姨太太。秦楼月出于对林且行的回护,不得不应承了鸨母的要求,并说出贬低林且行的话,以免鸨母或者其他恩客去找林且行的麻烦。没想到这种保护,竟被林且行误会成欺骗了他的感情。 或许是林且行骨子里本身就有着变态偏执的因子,又或许是他清楚自己患有心脏病,注定命不久矣,绝望之下心态扭曲,笃信秦楼月不可能对这段感情付诸真心的林且行,最终陷入了疯狂。他将秦楼月约见在深夜的城角,争执之中佯作病发,趁秦楼月不备时用麻药将她迷晕带走。 他手术取出了秦楼月的心脏,将她的心脏移植给了自己。在那个时代虽然的确已经引进了西洋医学技术,但是从不见寒窥见的记忆剧情中可以看得出,医疗条件和卫生都做得不是很好,林且行甚至很可能没有测试秦楼月的心脏和他的身体会不会产生排异反应,就直接进行了移植手术。 在那个时候,他的确是抱着不能同生那就共死的心态,选择了秦楼月一起殉情。 好一个得不到你的爱情就得到你的身体,得不到你的心,就得到你的心脏。 万万没想到,这场几乎注定结局的殉情,居然发生了转机。 秦楼月被心爱之人所杀,陡生愤怒与怨恨,竟然变成了厉鬼。被移植了秦楼月心脏的林且行,胸腔中的心脏转变成为厉鬼之心,阴差阳错竟然摆脱了折磨他二十年的心脏病,以一种不人不鬼的诡异形态存活了下来。 不见寒不知道林且行是如何在厉鬼秦楼月的追杀下逃出生天,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改头换面,变成了现在这个身份样貌都截然不同的林传风。但确凿无疑的是,数十年来秦楼月从未放弃过对林传风的复仇,企图夺回自己的心脏;而林传风也丝毫没有悔过之心,不仅不愿放手归还厉鬼之心,还杀人作恶豢养鬼役,甚至打起了收押秦楼月让自己得以永生不朽的念头。 真是一出惊天动地的情感大戏! 林传风很快就明白了不见寒口中“渣男”所指,放声大笑。 “你竟然都知道了!”他的嘴里和尸构蛛怪腹下的巨口同时发出声音,两重声音交叠回荡,惊悚诡异,“你知道了又怎样?我确实痛恨过她对我的背叛,但是我同样感谢她。这段爱情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人不可能被他人所爱,也不应该爱慕别人。只有对自己的爱,才是真的爱和被爱!” “只有我自己不会欺骗自己,我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去争取。你看,我现在能拥有她的心,也成为了被人认可的画家,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我终于成全了自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他猖狂地大笑着,支撑在地上的蛛腿不再拘泥于昆虫足节的形态,而是扭曲成了数条类似蜈蚣的形状,梭子一样,朝不见寒冲过去。 不见寒身体紧绷,浑身上下属于掏心女鬼的阴气涌动,连同秦楼月的悲伤、愤怒和怨恨一起沉重地压在他身上,很快从制约转化成了可以供他驱使的力量。 他感觉到在阴气的催动下,他的身体变得轻盈冰冷,仿佛随时可以飘上空中。而脑后的头发长度暴涨,一瞬间就拖到了地上。 ……啧,不就是变娘炮吗。为了过本他连娘们都变过了,区区娘炮,有何可惧! 拖着一头及地的秀发,不见寒感觉自己念头一动,身体就飘上了半空中。磅礴的阴气具化为黑雾笼罩着他,仿佛龙蛇狂舞,同时视角右下方出现了技能版面。 残肢蜈蚣已经穿破了他防身的黑雾,情急之下,他随便选择了一个技能释放,顿时感觉身体一轻,瞬间闪现在了林传风的背后。林传风一击刺空,整个身躯上有眼睛的部分眼珠都转动起来,锁定不见寒的位置,然后尸构蛛怪变形扭转,让他面向转向了不见寒的方向。 不见寒趁机粗略查看了一下技能版面,除了刚才使用的闪现之外,还有三个技能。分别是相当于平砍的发针,有减速效果的阴气泥沼,和凝聚所有力量的最终攻击掏心。 没等林传风反应回神,他起手就是一个阴气泥沼,然后发针攻击。长发受到阴气加持,锐利得像钢针,一击就刺穿了林传风一条长肢。林传风受击吃痛,连连倒退,却一脚踏进了阴气泥沼创造的陷阱中,行动顿时僵硬迟缓。 姐姐技能给力啊! 从被追着跑的苟怂摇身一变,变成追着人打的猛鬼,不见寒感觉大出了一口恶气。他高高地飘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在阴气泥沼中的林传风。 “我认同你所说的人应该爱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自己去争取。”不见寒说,“但是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禽兽,是因为人除了知道怎么爱自己,也懂得如何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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