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麻烦了。 当即就给昆仑安排了客人,是个两个男人。 昆仑的叫喊声渐渐低了,从此往后,他生死不能。 云令政踏出那地界,天已经黑了。 回来时,便看见云姒站在昏迷的南绛身边。 听见动静,云姒立即转头看向了云令政:“你对南绛做了什么?” 她身体里面的蛊王少了一只,而且噬心蛊跟忘忧蛊全部沉睡,原本只剩下半个月的寿命,硬是被云令政将其延续。 云令政走到了桌案跟前:“这就不需你操心了,到了这里,你也管不了了。” 云姒:“南绛已经嫁人了,她的夫婿是……” “是谁说,不应该被婚姻捆绑一生的?”云令政打断了云姒的话:“成婚了又能如何,和离即可。” “被你盯上,南绛真是倒大霉了。”云姒不懂巫蛊之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救南绛,而不能对她身上的那三只蛊虫做什么。 云令政再不能提笔握剑,所以他专门学了医术跟蛊术,不是精通,杀人是没有问题的。 尤其是蛊术,他为破南绛身上那两只蛊学的。 他要她记起来,可是,当真没有破解之法。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找到了这两只蛊虫的漏洞。 “开始吧,我希望明天,看见南绛醒过来。”云令政睨了南绛一眼,转头就发现,南汉那边送来了不少补身子的东西,他们也不想要南绛这个他唯一的软肋,有任何不妥。 第1894章 南绛再生,命蛊在身 从黑夜到白天,云姒依照着南绛给出的办法治疗她。 期间,还看见了一只黑色的蜘蛛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婴儿巴掌大小,浑身长满了细小绒毛,两只眼睛黑圆圆的,看了看云姒,又看了看一旁的云令政。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外面的白烬笙身上。 白烬笙见惯了蛇虫鼠蚁,倒是不怕的。 伸出手让它落在自己手心,那蜘蛛跳过去,在白烬笙的身上打了个转,意识到对方对南绛没有危害,又回到了南绛的身上,片刻又不见了。 白烬笙缓缓靠近,到云令政身后问:“那只蜘蛛是?” “她命蛊便寄生在那只蜘蛛上。”起先云令政也是不知道的,是后来翻阅遍了无数的蛊籍,了解了巫族所有。 命蛊是在南绛受到外界伤害,生死一线之际,在南绛最需要之时出现的,是为保护她。 白烬笙点点头,轻轻一笑:“不愧是圣女,回到南汉,我定然要向她讨教问询一番。” 她倒是很乐意学习的。 云令政睨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白烬笙跟随在后,她可不是白添翎,心中有情有爱。 她心中有的是事业,有的是野心跟向上的欲望,只要利益统一,站在一个阵营,她不会对对方下手。 故而,白烬笙特意解释:“怎么,怕我害她?我没有这么无聊,也不是那些蠢女人,为了个男人争破头。即便我不是白烬笙,而是白添翎,也不会因为个男人就发疯发癫,这点你了解,你放心。” “我自然知晓白大人不是,只是,你离她最好远些。”云令政出声警告。 白烬笙想起来,南绛的家人差不多算是死在她手上的。 南绛现在忘记了云令政,但是可没有忘记她。 说来,南绛千好万好,但白烬笙心里到底也是看不起像南绛这类小姑娘的,为了个男人送了一家人的命,最后还非要忘记这个男人。若是她受此大祸,什么爱不爱,全都得死一遍,尤其是云令政。 白烬笙的目光看了进去,心中却也了然。 也是,这样的小姑娘,难怪会受这样的罪。 人命都是自己作出来的,活该罢了。 不过南绛最后知道怀了不该怀的人的孩子,毅然决然的打掉这份清醒,倒是让白烬笙高看南绛三分,她也没有跟那些蠢的要命的小姑娘一样,蠢到不往远处看,非要生下来受罪,这也不算是无可救药。 天色渐明,云姒收回银针,看着南绛的脸色正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着。 白烬笙没有在血里做手脚,南汉也不会在药里做文章,南绛,能活了。 “好了吗?”云令政走上前,看着依旧在沉睡的南绛。 云姒苦熬了一日一夜,早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此时起身,身子晃了两下,直直往后要倒。 云令政余光睨了她一眼,并未管,摔一下也摔不死人。 倒是白烬笙,堪堪伸手扶住云姒的腰,借力让她站稳。 没有什么永远的朋友,更没有什么永远的敌人,这一幕,让云姒觉得可笑。 第1895章 欺骗,这才是云令政的报应! “咳咳……” 南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云姒想要上前,但是被云令政拦住。 “你做什么?”云姒挑眉看着云令政。 云令政目光定定在南绛身上,话却是对着云姒说的:“我想,现在你该消失了。” “你到底有没有人伦礼法!”云姒伸手狠狠拉住云令政的肩膀的衣服,看着麻醉快要过去的南绛,压着声音质问: “我要跟你说多少遍,南绛已为人妇,云令政,你但凡有半点廉耻半点喜欢她心疼她,就不应该再招惹她!萧家人待她如亲生女儿,你这么做,只会让所有人难堪,为了满足你的那点私心,你要拉着南绛下地狱吗!” 云令政终于回头,看着云姒,不屑地冷笑:“当初霍慎之非要你不可的时候,怎么你就振振有词,那时候你怎么不爱惜自己的名誉,不老老实实的陪在霍临烨身边。按照你的说法,霍临烨当时都知错了。我跟南绛还有萧天策,甚至都没有你们三人那关系足够颠倒礼法,皇叔,皇侄,皇侄媳。啧,当初你是怎么劝自己跟霍慎之在一起的,现在轮到南绛跟我,你开始跟我谈礼法?” 他眼底的戾气上涌,是前所未有的狠辣之色,抬手就掐住了云姒的脖颈:“当年你们来西洲,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你跟九爷不可以,但是你依旧没有听,还是跟了他去。现在倒是满口仁义道德了,当初你为了个男人差一点把自己命玩没,可不是这么说的!” 云令政的手不能提笔握剑了,可是他掐死个人是没什么的。 哪怕眼前的是她的亲妹妹。 五指力道一收,窒息之感顿时袭来。 云姒甚至懒得跟这个疯子争辩,他真是有他自己的一套道理,根本说不通。 等她想反抗之际,双手就被云令政按住。 那股麻痹的感觉瞬间袭来,不意外地,云令政对云姒用毒。 “我敢要你两个儿子的命,你觉得现在我不能要了你的命吗?” 白烬笙见到他们原本两兄妹闹到现在你死我活的地步,还都是为了个女人。 她倒是无所谓的,只是云姒太有用了,她都舍不得这样的人死。 却没等白烬笙动手,云姒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锋锐的刀,将要割断云令政皮肉时,床榻上传来声音:“水……我想喝水,谁在那里?” 屏风后,云令政立即松开手,可还是被云姒划破了些许。 云姒将要过去,云令政直接将她朝白烬笙一推,乘着外面有人进来的给南绛倒水的功夫,云令政警告白烬笙:“我能带她来到南汉,也能送她归西,别让她再出现在我跟她之间。” 白烬笙马上拉住了云姒,眼中带着疑惑地看了一眼云姒手中的柳叶刀,她刚才t?明明看见云姒手中没有拿着任何东西。 这种疑惑被她很好地掩藏在了眼底,遂温声道:“这件事情即便是闹到了上面,陛下也只会偏向云大人这边。我知道南绛是你的好朋友好姐妹,可是云姒,现在是南汉地界,你说的什么,都不算数。你有本事,就去让我南汉之主点头。” 云姒回头看了一眼云令政,他还没有进去,她也不知道云令政在等什么。 跟着白烬笙出去,云姒看见了一个婢女端着一个盒子进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只是在关门时,白烬笙忽然抬起头,朝着云令政看了过去。 她眼底有一瞬间的苦涩跟眷恋,瞬间,又被清醒跟理智的笑容代替。 云姒回首,即便是白烬笙那股异样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她还是捕捉到了。 是白添翎,白添翎似乎已经被第二人格占了。 门合上,南绛喝了好几杯水,才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 此时就连同跟她共同拥有蛊王的云令政,都感觉到了南绛如同被注入生机的花草。 忘忧蛊跟噬心蛊,此时也醒了。 “南绛。” 南绛听见一声熟悉的嗓音,她目光还有些迷糊,抬起眼,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是…… “你……你回来啦?” 南绛的笑容骤然放大,伸出手去够。 “你回来了,是来带我回家的吗?我……我收到你的信了……你说你不怪我,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我……我把自己弄成这样,我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你……” 这样的笑容跟眼泪,云令政曾经拥有过。 他一时忘了神,更忘了自己现在是谁。 直到,南绛喊了他一句—— 第1896章 嫉妒,却又无计可施 他飘荡的灵魂,听见南绛满含感情地喊了一声:“萧天策!” 云令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的,他这样聪明不会不知道,一个女人用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语气喊一个男人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想要问南绛怎么就能这么快地投入到另一段里,想要问南绛怎么会看得上萧天策这种人。 可是,他就披着这一身“皮”,装成了萧天策的脸。 跟战奴学了那么久,如今他易容术炉火纯青了,却是上赶着拿刀子自己往自己身上捅。 “萧天策?” 南绛疑惑地喊了一声。 因为另一只蛊王在云令政自己身上了,所以这般的靠近,只会让南绛不排斥地亲近他,不,是亲近“萧天策”。 他现在,是萧天策。 噬心蛊跟忘忧蛊没有解法,他不可能假扮成其他人,南绛是个守礼的人,不会在选择跟萧天策成婚之后,还跟其他男人牵扯不清。 他只有扮成萧天策,只能扮成萧天策,南绛才愿意同她靠近。 云令政眼底滑过一抹讽刺,耳边似乎又想起当初战奴问他的话。 ——云大人,你可有悔。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答。 但是今时今日,现在看着南绛,他有悔! 南绛挣扎着起身,将要落地。 云令政迅速回神,唇边的自嘲未来得及收,已经过去扶住南绛。 他从未像今天这般,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却是借着别人的身份,这要多讽刺有多讽刺。 “你怎么了?”南绛不知为何,心中泛起波澜,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这样在乎萧天策的一举一动,她刚才看见了他自嘲了。 是为什么? 因为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因为她配不上他,他后悔吗? “是……要同我和离吗?”南绛蹙眉,看着萧天策。 云令政甚至都感觉到了南绛握紧了自己的手腕,她在乎了。 “不会。”他如今用了萧天策的身份,若是当真和离,以后还怎么接近她,这条路废了。 “那你刚才?”南绛仰头看着眼前人,“萧天策”是真心待她,她知道,所以没有半点防备。 云令政一边恨她这样信萧天策,一边无能为力。 他终于也有今天无能为力的时刻了。 “是我……没有护好你。”云令政垂眸掩去一切情绪,将南绛拥入怀中:“南绛,对不起。” 他欠她的,太多了。 南绛摇头:“不,是我欠了你,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经历,你不嫌我,还给了我许多,现在你来这里找我……这是哪里,你怎么来的,我记得我被人放在了棺材里面,我用尸蛊想带着阿姐她们逃生,可是那时候我身体太弱了,支撑不住,你……” “都过去了……”云令政轻轻拍着南绛的后背,声音满是安抚:“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从今天开始,你的每一天都是新生。” 南绛心中突然变得无比踏实,这是她之前跟真的萧天策在一起时,也没有的感觉。 此时她以为自己的身心已经开始接纳萧天策,伸手去拥紧了对方,却发现不对:“你瘦了。” 云令政在这一刻品尝到了嫉妒的滋味,这甚至是在萧天策娶南绛时都没有的感觉。 但是他更不能表现出来,更没有这个资格跟立场表现出来,指责南绛半点。 “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云令政松开手,将南绛安置在床榻。 第1897章 云姒,臣服南汉吧 “阿姐她们好吗?”南绛闭眼之际,还是有放不下。 云令政不由叹息,在这种时候这种世道,她还有心思惦记别人:“她们都会好好的,你现在,一切听我的,不管什么时候,除了我,谁都不要信。” 他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南绛是前所未有的放心。 “好,我信你。”南绛只觉得自己是经历了太多,心沉淀下来了,知道了萧天策的好,她的心偏了。 云令政握紧她的手,又慢慢松开:“若是谁动你,我便要他死。” “那若是你把剑锋对准我呢?”南绛心中到底是不安的,她不知道是不是感情都会让人犹豫不定。 云令政垂眸,淡淡一笑,眼底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若是我把刀对准了你,那我就杀我自己。” 南绛眼底沁出些许潮湿。 看着她闭上眼,云令政方才离开。 南汉临水,水路多的很,他们还是选择走水路。 在这样的夜里,夜航,河面上星星点点的光充斥着如镜一样的水面,低头分不清天上人间。 遥遥远远,又近似在眼前,一阵歌声传来。 “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是贪点依赖,贪一点爱。” “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悲哀。怎受的住,这头猜,那边怪。” “天给的苦,天给的灾,千不该,万不该……” 歌声忽然止住,白添翎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言策!” 云令政还是萧天策的打扮,那一张脸甚至连蒋淑兰在世看了都要认错,可是白添翎一眼就认出来。 船头的另一侧,云姒目光暗暗沉沉的看着这头,白添翎唱的是她以前在她面前哼唱的歌。 她不认为白烬笙能大发善心,让白添翎这个已经沦为副人格的出来。 果然,转头,云姒就看见了封辞在自己身后。 这是还不信任,还要试探,或者还有别的理由? 云令政任由白添翎一点点接近,最后,她死死拉住自己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放手:“言策,你为什么也来到这里了,是他们逼你的吗?” “我为南绛。”云令政答得干脆。 白添翎的眼瞳震动,手忽然就松了:“是……也只能是为了南绛了……言策你怪不怪我,对不起,是我的贪念是我害了所有人。我万死难辞其咎。” 云令政的目光静了下来:“不怪你,是这个世道的错。你爱自己,也没错,女子,就应当爱自己,选自己。只是事已至此,再说从前,亦是枉然。” 他知道白家被灭门,他也知道白添翎多恨明帝的制约,更知道白添翎为了想要出头,想要做出一番功绩想得发狂。 他知道,白添翎只是不认命,不低头,却疯狂地滋养出了白烬笙。 “可是在我看来,白烬笙也没有错,她所处阵营不同,谋划之中哪有不死几个人的。很多事情,都已经不能再说对错。别再执着了,找回你自己吧。”云令政从她手里,扯下衣角转身离去。 白添翎堪堪跪坐在了地上,泣不成声:“我还能回到从前吗,还能吗……” 云姒在远处看着,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白添翎再度抬头,眼底的悲泣已经不见,只剩下凛冽的鄙夷跟野心。 擦去那无用的泪水,地上的人再开口,比之先前柔弱的嗓音添了几分冷色:“我真的很看不起你们这类女子,爱一个人非要这么低三下四,我若是你,舍弃了爱人,绝不回头,绝不后悔。如果我是南绛,我也不会吃什么噬心蛊忘忧蛊,我要记得一切活着,活给抛弃我的人看。” “忘记,其实就是懦弱的回避。” “你自是还爱云令政,在事业跟爱情之间摇摆不定,天都看不下去你这种人了,才有了我。蠢的要命,爱一个人就要为他付出牺t?牲,你父母这么爱你,也没见你为他们牺牲过什么。不自爱,也不爱别的,就爱个心里不爱你的男人了。” 白烬笙起身,眼泪已干,她扔下手帕冷声开口:“下次别出来了,我不想你用我的脸哭,对这个舍弃的人掉眼泪示弱。脏!” 不可否认,白烬笙清醒无比。 云姒在远处看着白烬笙也离开,方才静静收回眼,看向了身后的封辞:“说吧,你带我来南汉,要我做什么?” 封辞看着云姒那一张脸,你想起了从前:“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背影都这么像的?” “云姒,臣服南汉吧,像你二哥那样。你的一双孩子已无,我皇兄虽然不喜找什么替身,可是留你在皇兄身边,也比他成日看着尸体强得多。” 云姒垂眸,嘲讽一笑:“爱过猛兽的人,怎么看得上路边的野狗野花。” 封辞并未生气,只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我皇兄是什么人。” 第1898章 抵达南汉 南汉不同于大周,是广阔平原,更不同西洲,峰峦叠起。 这里靠山依海,船只码头多不胜数,原本是靠海吃海,应该也能相当富庶的地方,云姒看见的,却是一望无际的潦倒败落。 “不用惊讶,南汉常年征兵,兵祸让百姓苦不堪言,人口也跟着锐减。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能有什么劳动力。”封辞带着云姒下船,毫不在意地开口。 至此,云姒也算是明白,封辞为什么要说穷人提供孩子理所应当了。 天色雾蒙蒙,黎明还未至。 云姒索性冷嗤了一声,阴阳怪气问:“哦,是吗?大周怎么不这样啊,大周兵强马壮,西洲也兵强马壮呢,都没有像你南汉这样,你们南汉不会是不行了吧?” 封辞抬手就制止了推轮椅的人,转头看向了云姒。 大周在霍慎之这几年的治理之下,各处资源丰富,人口数量庞大。 而南汉,是他皇兄才夺下没几年的,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现在南汉的国土面积是最大的,南汉本国这些人虽然少,但是打下来那么多地方,把那些人拢在一起,也是足够雄厚的。所以说,女人啊,到底是眼皮子浅显呢。”封辞嘲讽地收回目光。 云姒回头看见东陵她们过来,但是没有瞧见南绛,只道:“是呢,一边嫌弃我一个女人眼皮子浅浅,一边又想着怎么让女人多生孩子,还把我这个你看不上的女人弄到了这里来为你们效力。所以说啊,有些男人就是贱,成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看不起女人,你是你爹生的。” 少见云姒这样骂人了,当年在楚王府的时候她成天逞口舌之快。 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慢慢成熟了,就不会这样。 这会儿…… 她纯粹不想要封辞好过。 他腿还仗着自己医治呢。 封辞来了气儿,想到了自己曾经在西洲还被云姒恶揍了一顿。 这会儿转头想要骂回去,余光却看见了一抹藕粉色。 五月季节,黎明之前,天色昏暗,周遭混沌潦草之样。 东陵初阙一身简单衣裙,仿若天降仙子,跟这尘世格格不入。 她实在是太漂亮了,身上每一寸都是完美的。 现在更是慢慢长开了漂亮到了女人看一眼都会动心羡慕。 更莫说是男人。 封辞挑眉,想起早前她被下面的人从棺材里面扒出来,浑身脏兮兮,衣服破破烂烂,看不清楚脸。还制止住了昆仑。 是个不但有脸的,还是个有脑子的。 这会儿东陵初阙察觉到了封辞的目光,身上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还没说话,就听见珈蓝说:“公主,那个八级残废是不是有点看上你的美貌了。” 东陵初阙就怕这个。 她抖了一下,更快地朝着云姒过去。 云姒这会儿也发现了,垂眸,直接挡住了封辞的视线:“看什么,你觉得你配得上她吗?” 珈蓝到了云姒身后,小声道:“就是,山鸡哪能配凤凰的。” 封辞听见了,抬手直接把云姒扯到了一边,让她身后的两个人露出来,问珈蓝:“你说什么?” 珈蓝的鄙夷消失,马上换了皮笑肉不笑的谄媚脸:“我说我们家公主这种山鸡配不上你这种凤凰男。” 东陵初阙低头:“是的我配不上您,您是凤凰男。” 云姒:“……”这两人跟景昀一起,到底是学了些什么词。 凤凰男可不是好词。 但是封辞不懂,他很受用。 第1899章 顺理成章,成为替身 很快,就有人来接了。 云姒再次回头,没有看见南绛:“南绛呢?” “你管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做什么?”封辞不在意地挥挥手: “云令政带回去了,他还当着我们的人的面,骗南绛说自己是来南汉做细作,让南绛配合他,还让我们的人配合他演这么一出。啧啧,人家都这么深情了,你管人家呢,你是不是见不得自己的好姐妹好。” 云姒将要开口,前面的人过来:“陛下知道殿下回来,特地派我们过来迎接,这位是……” 那人是封疆身边的亲随,更是最重要的副手。 才看见云姒的容貌,顿时愣得说不出话来:“您……” 就在他几乎就要失态之际,封辞抬手按住了他:“司亡,去通知顾家,他们的大小姐回来了,我的皇嫂,回来了。” 云姒在这个叫司亡的眼底,居然看见了泪光。 几乎是瞬间,司亡反应过来,才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不是大小姐……” 气质不对,虽然几乎就要一模一样,甚至连他这个从小跟在大小姐身边的人看了都晃神。 可是他还是知道,这不是…… “她是!”封辞抬手,握住司亡的手腕,重重用力,像是在暗示什么:“司亡,她是我皇嫂顾禾凝,我皇兄的双腿,曾有人言再不能站起来,多少朝臣开始蠢蠢欲动。现在,皇兄还是站起来了。我皇嫂当年为我皇兄饮下毒,只是陷入沉睡,被我皇兄安置在冰宫,我带来了药,皇嫂她醒了!” 司亡摇头。 什么陷入沉睡。 分明是已经死了。 陛下跟大小姐在最爱之际,在陛下弑父夺权之夜,在他们都要以为新的人生将来临之时,大小姐死在了府中。 封疆离开时的一句等我,竟成永别。 司亡小心陪伴十七载,原本以为可以看着大小姐幸福,结果回来看见了大小姐的尸体。 他不会忘记,封辞也不会忘记。 那年他们终于推翻了皇权父权,终于成了大业,带着胜利回来,他从未弯过一次腰的皇兄,重重跪在了门口。 皇兄也是那个时候双腿残缺的。 他夺权本就为了想要爱人多一条活路,想要他们未来的孩子多一条活路。 封辞第一次看见能征善战的兄长,一点点跪到了长嫂跟前,毫不犹豫地拿起剩下的半杯有毒的酒,什么都不顾了,要跟长嫂一起死。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向来冷静理智的兄长,疯了一样,什么都不管了,要殉情跟着去。 后来经过了三天的治疗,人救回来了,可是还是累积双腿,兄长的双腿废了。 没有哪个帝王是残废。 封疆身后太多的人,他肩负重任,也不能在沉溺私情。 封辞毅然喝下毒药,弄残双腿,只为给封疆找一条活路。 “后来,我就听说你的名字,只可惜那时候大周也不稳,你死了,真可惜,一切就这么耽误了下来。再后来,我知道了你跟九爷的事情,我再想,如果皇嫂早早跟皇兄有个孩子,像你们那样,皇兄就有指望了,那一晚不会那么冲动地想要跟着皇嫂去。支撑一个人的信念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封辞眼底湿润:“现在活着的封疆,是为了南汉的江山活着,是为了跟随他的那些人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活着。” “云姒,你懂我为什么非要带你回来了吧?” 云姒听出了言外之意。 封疆只想要云令政,而封辞自作主张,把她也弄了来。 “你要我……复活你的皇嫂?”云姒面色凝重。 封辞点头:“这是其一,还有很多。顾家是南汉大家族,从皇嫂死了之后,他们就跟皇兄离心了不少,皇嫂是皇权跟顾家家族之间的纽带,只要皇嫂在,便能够震慑家族,掌控所有家族为我皇族所用。我皇嫂,不是一般的女人,所谓乾坤,她亦可逆转。只是,她走得太早了。” “你皇嫂能逆转乾坤,我可没有那般好本事。”云姒移开眼。 封辞握住云姒的手腕:“不需要你能做到跟我皇嫂一样,她是什么女人,世间再难找到第二个。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开始,你是顾禾凝就行。”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云姒好整以暇地看着封辞。 封辞眼底闪过古怪的笑意:“你能,而且,你必须要这样做。” 第1900章 出门在外,只看中利益 云姒抬眸:“说来听听。” 马车上,封辞轻笑,已经去t?了那玩世不恭的样子,有些阴柔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西洲那边的人找不到你,但是他们不敢把消息放出去,只对外说你在外巡查西洲,要重塑西洲。” 云姒:“这样做无可厚非,毕竟现在是乱世,西洲刚打下来,我们以先治理为主,自然是要稳定内部。权力人不见了,群龙无首,自然就乱了。还有什么理由吗?” “别着急,我说的这个只是一个基础。现在西洲乃至所有人,都知道云令政是个叛徒,如果你非要把自己的名头说出去,说你是云姒你在南汉……大周跟南汉打起来是早晚的事情,西洲女君被抓到了南汉,不管怎么说,都是西洲没脸你没脸你没能力,西洲那些人可不服你呢。你想想,你现在成长的,还不够呢。” 封辞依靠在轮椅上,轻轻闭上眼:“权衡利弊,隐瞒身份,在南汉给我治腿,帮着南汉发展医药,安全得很。但是你把自己泄露出去,损失就大了。你现在在我手里,没有跟我讲条件的资本。你的男人,霍慎之,也不会因为听见你南汉,就为你冲冠一怒,不顾手底下的那些士兵生死,就为了你一个女人放弃所有。” “世上的人,都羞于听见一个谁为了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男人,冲冠一怒或者背弃家族私奔这样的话,所有人都分得清利弊,情爱,女人,男人,在将士,在国家面前,在家族荣耀里,根本不值一提。” 云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怎么这么确定呢?” “如果今天的霍慎之一无所有,他尚且能为你搏杀一把,一个人追到南汉来。可是他不是,他享有无上权力,皇帝成了他的傀儡,百姓的命在他手中。百姓把自己的骨肉送到他眼前,供他夺权,为的可不是他掌权为己。如果是,那这人还真是不如我皇兄呢。” 封辞清明也现实,只在最后告诉云姒:“你选了这样的人携手一生,拿起权力他无法成日拥抱你,放下权力,他无法护着你。云姒,这世上的好事,不能让你一个人都占了你说是吧?哪怕是寻常人家,要钱就没有陪伴,要陪伴,就只能忍受贫穷,公平的。” 云姒没有再开口。 这些话她都懂,不需要封辞在这说什么。 她已经不是十几岁时的低龄小妹妹了,没有沉溺情爱的心。 来到南汉,从利益出发,可行,从风险出发,可搏,从能力出发,可干,从结果出发,更是划算。 她不需要别人告诉她什么对不对能不能,人跟人之间要有长久的关系,只能靠共性跟吸引,而不是一味的牺牲,九哥和她,为彼此牺牲得够多了。 现在…… “可以。”云姒轻轻一笑。 见封辞同她击掌,抬手便与他合掌而笑。 如今的鼎盛世家,就如后世的企业们,是国只命脉。做一回顾禾凝,掌控住这些家族,让它们能为她所用。 出门做事,不问别的,只问利益,只要能达到最大的利益,即便是惠及对方,哪怕是对立面,只要不危害自己的情况下,她都愿意给对方甜头,放手一搏。 封辞大笑了起来。 马车这会儿停下,帘子被撩开,云姒只看见了是一座宅院。 宅院牌匾上,赫然写着“帝府”。 “告诉下面的人,我皇嫂回来了!” 第1901章 必看:九爷舍得妻儿的原因1 封疆成了南汉之主,却不住在皇宫之中,而是将从前的府邸改名,日常依旧住在此处。 云姒跟着下马车,落地之际,她抬头望天。 日光刺目,普照万物,云姒心底勃发出无限力量,心中念念:九哥,等我。 随着帝府之中的人纷纷出来,瞧见云姒的模样,他们一个个地立即就给云姒跪下。 那顾禾凝已经去了不下六年的时间,但府上这些人,一个个恭敬无比,看着她时,眼底全是崇敬。 可见这位当初的王府当家主母,是多么的有手段,又多么厉害。 此时,大周—— 在闻西洲消息时,一切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军营之中,霍影几乎立即就开口:“主子,属下这就去准备。” 霍慎之抬眼看向了霍影:“准备什么?” 隐隐烛火下,男人面容也开始跟着忽明忽暗,窥不见分毫其他。 霍影心中一紧:“主母不见了……” 他跟在霍慎之身边实在是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忘记了日子。 除了云姒,也是他最了解这一切。 当霍影心中快要转过一些什么,马上,下一封信来了。 是嬴棣跟天枢他们的死讯! 景昀重伤,且不知日后能不能委以重任。 单说嬴棣,是多少人的心血栽培。 霍影的手在抖。 “少主他……” 军帐之中无人,只有他们。 合上竹简,沙盘前的男人抬眸看了过来:“怎么。” “云令政反叛,设计害死了少主,一场火,天牢里面那些罪犯,连同嬴棣少主一起,变成了灰烬。四公子还说,就是云令政,带走了云姒,就为了南绛!” 为了个女人,他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平日看不起情爱的是他,看不起女人的是他。 如今为女人发疯的,还是他! 这情爱到底是重是轻? 这女人到底是重是轻! 闻言,霍慎之默了一瞬,遂轻轻颔首:“嗯。” 霍影不由蹙眉:“主子……” 他追上前。 只觉得怒火难挨。 九爷那么信他,云姒那么信他,平日他目中无人,但是政绩无话可说,人心复杂没有谁十全十美,他们也都无话可说了。 可是今朝…… 在霍影行至跟前时,霍慎之一句话,让他定了下来。 “天牢里面有哪些人?” 霍影愣住。 从古至今,天牢里面关着的,都是犯罪的皇亲国戚,要么就是官宦朝臣,军将更在其中。 明帝的皇后,陈家一脉,都关在了天牢,不但如此,还有许多姬氏皇族的支脉。 按理来说,攻下都城,为表仁善,君主们都会宽大为怀,放过前朝的那些人。 大周,乃至云姒,施行仁政,更应该如此,何况是那些先前为明帝效忠,乃至于过于尽忠的朝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忠心又没有罪。 可是现在,哪有时间收复这些刁臣,举足轻重的世家大族? 跟明帝有牵扯的,都叫西洲那位齐大人全部送天牢去了,想着等着审判之后放出来。但是真要坐上那个位置,谁希望那些人会被放出来,光是审理,都是麻烦的。 云令政一把火,将这些麻烦全部变成了灰烬,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霍影眼底一闪:“西洲那些鼎盛家族,威胁皇权的,还有姬氏那些想要卷土重来的,现在都……是……云令政,把一切背了下来。” 他要被卖国贼这个骂名,背到死了。 否则这些事情曝出来,所谓的仁政不仁……百姓自然是不管,谁给他们吃饱他们记得谁,那些还在的大家族,就不会这样了。 他们会离心。 谋士,今朝以身入局。 霍影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主子,那少主子他……”至今,他未曾接到半点关于嬴棣下落的消息,哪怕是风声。 霍慎之随手拿起手边的长箭,抬手轻轻一下,就推倒了印着“西洲”的那块小旗子:“这就要问云令政了。” 天牢大火之后,西洲,才真的算是被他们拿下来了,才算是真的干净了。 日后如何服众,就是云姒留在西洲那些心腹的事情。 看着被火一点点焚尽的“西洲”小旗,男人再度开口:“可还有问?” 霍影:“有!主子已经失去过她一次,好不容易找回来,现在即便是要谋前路,为何要用她跟您自己的孩子去做局?不说别的,嬴棣可是您一手带起来的,其中多少心血,霍影看在眼里。霍影僭越,今日斗胆一问,主子,您不怕再度失去吗,怎会舍得舍妻儿出去?” 第1902章 必看,霍慎之舍得云姒的原因2 霍影是第一次这样僭越。 他不知道问的是自家主子,还是他自己。 沙盘跟前,霍慎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沙子。 风将帐篷帘子撩起,外面无数的火光显现入眼。 他未曾应答,只抬步出去。 今夜依旧在征兵,征兵处的人才见到他,便是百姓们,脸上都带了笑脸。 谁不知道,乱世征兵,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或一去无回成黄土,或九死一生也不见健全。 如今轮到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君,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迈的老者,黝黑的皮肤皱得像是树皮,伸出手来,笑着朝霍慎之够。 霍慎之微微俯身下去,抬手让他扶在自己手背。 百姓们没有惧怕他的,只见老人家笑得见牙不见牙:“我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把孩子送来,让他跟着保家卫国!我还知道,这一批,都跟着九爷您呢!” 霍慎之抬手,覆在老人家手背上,再抬眼看过去。 其他人在接触t?到他的目光,纷纷跟着喊:“我们也是!” 是一位挺着肚子的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小孩拉着自己爹的衣服,笑嘻嘻地看着他。 “九爷,我也是送丈夫来从军的,兵者,国之大事!” 这样的人,不但这两个。 只是突然间,征兵处的那军人跟第一位老人家的儿子说:“我们大周的规矩,一家人,若是有两个儿子,那便出来一个。若是一个儿子,且父亲年过四十五,便随意出来一个,父亲从军或者满十五的儿子从军都可。老人家您都已经八十了,早年大儿子跟随从军一去不回,如今户册上就这一个儿子,将十六呢,不必来了!” 老人家明知送儿子上战场可能会重蹈覆辙,自己会孤苦一生,可还是舍得地挥手:“不!要去的!如今正是乱世,当为国效力,若是无国何以有家。” “是,我愿意去。若是人人都想着自己,君主也只想着自己,那这世道就更加难了。”那少年郎君执意,执意,也无可拒绝的。 乱世,即便大周如今是太平之时,也没有谁可以多选择的余地。 那妇人还开口:“是不招女兵,若是招,我妹妹说她也想去。九爷,我们受过云大夫的恩,且九爷也事事亲力亲为,我们都知道。先有君爱民如子,才有民视君如命。” “是,我们愿意将家中的至亲至爱,交给国家,交到九爷手上!” 霍慎之未曾应什么,只抬手同这看不见尾的应征队伍扬声立誓:“我霍慎之答应诸位,尽己所能,将你们的至亲至爱,带回来。若不能保住大周,辜负信赖,我宁死战场,亦不回头苟活!” 风将火把上的火吹得更加猛烈。 百姓们信他,高呼着“大周必胜,一统天下”。 一夜征兵,不少是先前家中就有战死的兄弟,他们进军营第一件事,便有尽可能承继原先兄弟编号,或者兵器的。 大周都有规矩,若是有士兵战死,他们的编号会被封存,这也是一份铭记,或是将他们的兵器刻上名字,收在烈士陵。 风声里,霍影听到走在前面的男人问他:“我的情爱,难道跟这些百姓们对自己至亲至爱的情爱的不同,我的情爱,难道比他们的来得高贵?” 第1903章 九皇叔,临烨求你 云姒做这件事情,甚至没有跟霍慎之商量过,他甚至比刚提前看了消息的霍影还晚知道几分。 西洲时,他跟她说过,他们之间,是夫妻,也是盟友,更是战友。 云姒听进去了,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没有同他说半点。 他能给的,只有配合。 现在杀去大周,只是不信任云姒的能力,还搅乱了她布置完的所有。 放手让她飞,折磨的其实也是自己。 霍慎之自己答应过的,他现在无话可说,云姒先斩后奏,他不能再说什么。 沉默了良久,他才再开口:“她未曾把自己,未曾把我想得有多不同,更未曾把自己当成什么女君,只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为百姓付出的人。她也在为自己想要的奔走,而不是等着别人为她卖命,指令别人为她去搏斗。历朝历代的君王,没有几个在登基之后,依旧稳坐明堂看着下面的士兵送死的,帝王也得上战场。” 这样的女人,够清醒。 他们彼此都没有看错人。 霍影关心则乱,他神智逐渐清晰,只觉得自己这番情绪可笑起来。 什么时候他也跟那些小男人小女人一样了。 觉得不安全,还不如找个罐头把云姒跟两个孩子装起来,他们都已经走到了这一层,再也不能独善其身,更不能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 百姓尚且知道不舍也当舍。 霍影低下头:“主子……” 霍慎之睨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我以为这种话,会是临烨来质问我。” 他是帝王之子,却被抹去一切,下放到军营,跟普通人一样,一步步往上走,普通人的苦难他都懂。 而云姒,后世孤女一无所有,抓着机会一点点往上攀。 哪怕现在身处高位,他们谁也没有把自己看的有多不同,有多矜贵。 初心不忘,他们都想为这天下做点什么。给自己的后代留些什么。 霍临烨喜欢云姒,现在还没有放下,只是历尽世事,这份感情被沉淀了,不是非要不可的脸。 霍影的心思,他看得出来,只是从来没有点破而已。 天色昏暗,霍影无话可再说,只是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前方又有信件送来。 是云墨裴的。 “四公子的意思是让霍临烨去……”霍影将信件递过去,迟疑了一瞬,开口:“主子,我……” 霍慎之接过信去,没看霍影,只道:“你没错,不必解释。” 霍影想要说,他是对云姒有了些许心思,他知道冒犯,知道不应该,但是他这一刻愿意坦白。 可是霍慎之这样一句话,忽然就叫他释然。 感情能有什么错。 霍影隐约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自家主子不再介怀霍临烨跟云姒。 谁都没错,云姒更没有错,她即便是对霍临烨感情不同,那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多的纠缠仇恨,谁能做到无动于衷。 云墨裴的信,还送了给霍临烨。 让人意外的,是霍临烨什么都没有问,只说:“把我派出去吧,九皇叔。” 他将信递给霍慎之:“明鸢一直在学习医术,虽然不比云姒,但是她的身形可以伪装一二。云姒不见了,不能闹大了去,西洲不稳,我们不能像南汉那样,残暴收割所有疆土,用血来征服所有人。他们越这样,我们就越是要不同,越是要人心,他们没得选,可是我们有,大周在你治理的这几年,足够支撑我们以仁义来治世。” “我们不是不能打,是不能把军人当成成全我们野心欲望权力的刀子,不把他们当人。” 战场上,每死一个人,背后就破碎掉一个家。 霍慎之此时看向了匆匆而来的明鸢,她没有多余的话,她愿意去,行了礼直白的开口:“女君大人教过我易容术,我的易容术虽然不是顶天了的厉害,但是只要不碰见战奴那样的高手,我是可以蒙混过去的。而且,我懂得很多医术,我还能把在西洲看见的所有记录下来,上达给您。九爷,让明鸢去吧,不让殿下去,也随便派一个跟明鸢去。我是大周人,愿意为大周效力,绝非儿女私情!” 霍临烨看了一眼明鸢,随后再问一样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霍慎之定定审视了霍临烨很久,方才开口:“去跟你父皇道个别。”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在霍临烨心里碎裂了。 从回来到现在,霍临烨一直回避,不敢去见武宗帝。 哪怕是武宗帝身边的人多次来叫他去,他依旧不敢。 在武宗帝的立场,他是个懦夫,是个叛徒,是个废物,是个失败者。 霍临烨眼底忽然泛起一丝异样,他看向了霍慎之。 霍慎之自顾他的体面,朝着霍影示意了一眼,霍影上前直接请明鸢到一旁去。 霍临烨声音飘忽起来:“我知道,先前我父皇做了很多对你来说不好的事情,但是皇权当道,又有你这样功高盖主的权臣,谁不忌惮?在他的立场,我能理解他。可我也知道,这大周将来的万里江山,跟我无缘。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请求你一件事,不要伤他,也给他个体面,算是……看在我的脸面上。九皇叔,临烨求你。” 第1904章 江山倾塌,空欢喜 皇宫之中,不见半点萧瑟,依旧繁华如旧。 武宗帝老了,他已经快要六十,如今瞧着,像是七十的人。 看见霍临烨来,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只朝着霍临烨招招手,像是小时候一样。 会对着霍临烨说,到父皇这里来。 霍临烨是他登基之后的第二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如果不是齐王那时候眼睛瞎了,他会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齐王身上。 霍临烨走到武宗帝跟前,父子对视良久,武宗帝问他:“你知道为什么皇家要生这么多孩子吗?你知道,为什么做皇帝的明知道自己的儿子有可能会兄弟相残,有可能会父子反目,还要生这么多?” 这话让霍临烨心痛:“怕……一个孩子,会如同我这样。” 武宗帝定定地看着霍临烨许久,最后点点头:“是的,怕一个废物跟淮王那样,怕第二个又是个白眼狼跟秦王那样,又怕还有跟齐王那样的,半路就被人害了,到头一场空,还怕像你这样的废物白眼狼。” 武宗帝是真的累了,这一路,有机会最有机会让霍慎之死,让云姒也死的好时机,硬生生的被霍临烨放过。 就因为儿女私情。 这多可笑。 一面说情爱不值得,一面又觉得情爱高贵。 霍临烨无话可说,只低着头,心中想起许多。 “你母妃为你能够当储君把自己的命算计t?了进去,你妹妹远嫁和亲,我甚至都不怕你造反,我巴不得你造反,推翻我做皇位,这至少证明我养了一个有野心的。可你呢!” 啪的一巴掌,打得霍临烨的脸重重偏了过去。 他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他知道自己有错有罪。 武宗帝的怒火渐渐上头:“不争不抢,你投胎到帝王家干什么?不如让别人来!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占了这么好的位置,你个废物,滚!为了个亲随烈风,你甚至都能撇下大军找方法治疗他。你做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皇!有没有想过今天!” 霍临烨抬头看着武宗帝。 他想说,那他有什么办法。 他能有什么去跟霍慎之争? 一步慢步步慢,一步错步步错。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没有了争斗的资格了。 可是从一开始,他什么都有,有云姒,甚至不说云姒,他还有苏韵柔,有两个好朋友,有母妃的关心甚至为他铺路绸缪。 “你母妃为你铺路,甚至设计害死了朕的皇后,朕都没有迁怒与你。” 武宗帝说到了最后哭了起来:“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这十几年我励精图治,我做来多少,可是都抵不过你这样的蠢货摆弄干净一切。滚吧,再也别让我看见你,再也不要回来了。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儿子。” “父皇……”霍临烨知道好歹,知道武宗帝真的一心为他。 可是没有办法了,他争不过了。 “父皇,儿臣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维护大周江山,不让大周倾塌……”霍临烨重重叩首。 可是武宗帝再也没有回头了。 霍慎之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让他好好活着,活着看着江山易主,儿子离心,把他当成一个傀儡利用。 他为了这大周江山,身为帝王,又不能死,只能这样被他拖着。 他真的累了。 第1905章 亲妈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夜色深浓,“顾禾凝”活过来的消息开始传了出去。 云姒被封辞带到了地下冰宫,是封疆为了保存妻子尸体所造。 周遭亮着夜明珠,白色的光将这一座冰宫照耀得更为森寒。 “在这种低温环境之下,目前我没有见过还能活的。” 云姒穿了貂裘都觉得冷。 封辞双腿没有知觉,但是手的骨节也开始被冻得泛红:“兄长怕她尸身不存,所以特意的寻了人来建造这一座宫室,对了,你知道为什么先是北凉被灭吗?” “北凉地处偏凉,且常年冰雪覆盖,但是他们能强悍的理由,是因为有猛火油,我起初以为,南汉是想要猛火油。” 云姒称不上是什么都懂,但是在后世的学习之中也看过不少东西,唐时这东西叫石脂水,五代时叫猛火油,到了宋,开始提出“石油”这样的命名。 五代时期使用铁筒搭配猛火油,这种喷火武器一出世,伤敌无数,杀伤力巨大,堪称战场上的杀人神器。 在海上作战,效果更好。 云姒在后世的维和战场时,见过那些人还用过,他们的历史上,管这个叫希腊火,重新加入一些配比的料,能让火喷出三四百米远。 很巧,云姒好学,当初跟着老师走南闯北到处治疗,刚好了解也记得这些配置更厉害的猛火油的材料。 这也是她这么心甘情愿跟着来南汉的原因。 这种东西但凡获得,都是一个国度的进步。 很快,一重重的冰门打开。 云姒在封辞的指引之下,看见了寒冰榻上躺着的人。 第一眼看过去,那一张脸,着实叫云姒震惊了。 亲妈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她下意识的去触碰顾禾凝的脸,却被封辞抬手按住:“别碰她,我皇兄不让任何人碰她,现在是他不在,我自作主张带你来,想要让你看看,等我皇兄回来,我是会被他责罚的。” 云姒挣脱开封辞的手,快步走到了冰床侧边,俯身去看:“她……” “很像对吧,第一次见到你,我也以为是我皇嫂回来了。”封辞眼底猩红。 顾禾凝是封疆的命,现在的封疆,心也跟着死了。 素未谋面的人,居然能有这么像的。从前只在别人口中,新闻里面看到过,如今这种神奇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云姒感慨,甚至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顾家嫡女,能掌控南汉所有豪门贵族世家大族的人,云姒,你以后,就是她了。”封辞抬手,落在云姒的肩膀。 “你也觉得她不可能再活着了,对吗?”云姒转头看向了封辞。 封辞看了一眼周遭:“在这种地方,即便是活着,也不能活下去,何况她已经在这里多少年了。让她复活,只是我皇兄的心愿。你觉得你能吗?我听说先前九爷……” “不能。”云姒起身看着顾禾凝,她还是十七八岁的容颜,这冰封存了她的肉体,还有她的容颜。 “先前九爷‘死而复生’,是我用了药,让他心跳脉搏减慢到人为根本无法探知的地步,吃了解药,或者过一段时间,药效过去,他能自己醒来。你皇嫂,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更别说,若是她没死透,穿着如常地放在这种地步,冻也冻死了。”云姒摇摇头,手探脉搏时,居然觉得自己好笑。 给个死人探什么脉搏。 封辞朝着云姒手腕看过去,她手腕先前有一道黑色的线,是情蛊所致,现在没了。 “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为了防止摄政王找到你,我让你二哥亲自帮你把情蛊取了出来。” 云姒看了一眼手腕,她早就知道了。 情蛊的母蛊不似别的蛊虫,倒是能取出来的,但是子蛊取不出来,却无甚影响,只是霍慎之再也不能感觉到云姒的存在了。 “没见过死人复活的,我没办法。”云姒起身。 封辞:“你手里是不是有好几个厉害的医者,他们呢?” 厉害的医者? 云姒倒是记得,韩仲景很早之前就在研究死而复生之术,但是依旧没有头绪。 莫说是韩仲景了,她在后世,也没听过什么死而复生的,倒是有些患了一些病症的,把自己“冻”起来,说是等来日医学发达了,能够解决了,再唤醒他们。 不过都是一些幻想,还没见过成功的,云姒也说不准什么,故而摇摇头:“要不然你把他们也抓来得了。” 到时候她还能多几个帮手。 封辞嗤笑一声,带着云姒朝外走:“说得好像是抓鸡抓鸭一样。你就老老实实做我皇嫂的替身,也许我皇兄来时,会让你跟医门的人联手制药。” “他放不下皇嫂,一定要她活过来。” 第1906章 惊世之才,顾禾凝 云姒轻笑着移开眼,抬头眺望着天。 是顾禾凝死了,封疆又沉寂了那么久,再加上他双腿的问题,跟南汉内政不稳。 否则,若是顾禾凝好好的,成为了帝后,这封疆身边,岂不是如虎添翼。 可即便是如此多的磨难加身,封疆还是在他的双腿甚至都还没有好全之时,他就已经打下来北凉。 再利用细作间谍,潜伏东陵,把东陵内政搅和的民不聊生,朝政割裂,他在从中坐收渔翁之利,轻轻松松拿下了东陵,甚至都不费一兵一卒。 云姒踏出冰宫之际,不由转头再看了一眼顾禾凝。 那一张跟自己无比相像的脸。 她抬手,轻轻抚摸过自己的脸: 后世许多人觉得自己来到了别人的时代,一定能吊打所有。可这时候的人,只是没见过那些科技,不代表他们是傻子。那些脑子里先进的知识跟后世思想,在这里的大环境之下,不说毫无用武之地,甚至会招来祸端。 云姒此刻清晰地认识到,她从到这里至今,近八年时光,很多东西,她已经被同化了。但是能活,是她幸运,遇到了空青,霍慎之,还有云家的人。也是她足够清醒,有自知之明,没有太把自己当回事。 乱世出英雄,顾禾凝就是其中一个。 从小就被顾家这样的顶尖士族培养出来的帝后人选,若是活着,她不敢想象如今大周跟南汉对峙的场面,又是怎么样的血腥跟血流成河。 第二日一早,就来了不少的人,都是因为听说“顾禾凝”醒来,来看望的。 云姒送到封辞的口中得知:“来的都是豪门大族,还有一些当官的。我昨晚给了你一张我长嫂的饮食习惯册子,你背熟了没有。” 既然棋盘已经摆开,云姒自然不会自己砸自己的台。 她点点头:“看好了,只是……” 不由蹙眉,从镜子里看向封辞:“ 来的是豪门大族,当官的?” 今生后世,一家女主人生病或者如何,不管夫家娘家多么贵重,来看望的都是一些同性,也有受自己丈夫嘱托来的同性。 能做到不分男女来看望的,手中必然是已经有绝对实权,且绝对服众的顶尖存在,根本不输任何男人。 封辞岂会不知云姒心底的t?想法,只嗯了一声:“你不会知道,长嫂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跟我皇兄不是你跟九爷,什么等你成长,我长嫂生来就在顶端,且是南汉第一个女扮男装入科举仕途中状元的女子,且又在当时暴君的律法之下,被识破不但全身而退,甚至拿到皇家通行牌的人。这些当官的,都对我长嫂心服口服。从她未出阁开始累积起来的名声信任,十二岁时,她就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 说是天才,且不足以形容。 云姒听得血热。 若不是她本事有限,实在是没有见过什么服毒之后没命的人,又被冰冻了数年还能活过来的“奇迹”,她都要用心去救救治,看看能不能让顾禾凝睁开眼。 她不在乎多一个对手,这样的对手,让她兴奋!即便哪怕是真的输在这种人手上,也是心服口服的。 第1907章 他回来了,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一场应酬,云姒算是见识到了顾禾凝的另一面。 才进帝府的人,没有一个官员说话的,都静静的等着问她的安,在轻轻退出去,姿态低到了极点。 便是其他国家,对待皇后,也没有这般的待遇。 他们对待她这个假顾禾凝的方式,不亚于对待一个绝对权威的帝王,甚至比之更甚。 甚至,就连顾家的自己人,都对她十分恭敬,完全没有半点什么亲人情谊,只有恭敬跟尊重。 “我皇嫂刚醒来不久,我带着她赶了很长时间的路,若是无事便离开吧,她需要休息了。” 封辞说着,其他人满是遗憾的起身退出去。 云姒一言不发,足够感觉到这些人的慎重。 对比顾禾凝,再对比自己在西洲。 顾禾凝用了漫长前半生征服手握权力的那些男子,而她自己的前半生…… 先在楚王府生死浮沉,后因为跟霍慎之的关系而挣扎沉沦,再因为孩子的生死奔波不停。 她根本没有接触过朝堂,唯一的见识,还是从霍慎之口中听见的,他教了她一些。 这跟顾禾凝,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意识到不足,云姒也越发觉得不错,她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跟目的地,眼底的光都透着愉悦跟兴奋。 等着众人都散去,下面有人匆匆进来禀告:“太后跟太皇太后,听说主母醒来了,昨夜就连夜赶路归来,如今都到门口了。” 当年顾禾凝还没有等到正式册封就去了,所以现在下面的人尊她一声主母。 云姒顺着吵闹的地方一眼看过去,就看见来的两个贵夫人,一个约莫六十多,一个约莫四十多。 看着不像是什么太后的显贵样子,只穿的平常富贵。 封辞在她耳边开口:“左边是我跟兄长的姜氏,右边的老夫人,是老祖母元氏。两位都是被我长嫂收了心的,十分关心她。” 才说着,云姒的手已经被抓住。 元氏上下打量着云姒,连连泣涕:“禾凝,没想到,你真的醒过来了。当年多少大夫都说你已经没了,可是臣洲(封疆的字)不信,硬是留着你,这几年一直为你找寻名医,更为你踏平大魏巫族,只为找到奇药。医门仙山多少人为你试药,你终于回来了!” 大魏奇花异草诸多。 巫族更甚。 云姒敛眉,却知道,古往今来,儿媳跟婆母之间,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情。 她应付着二老,姜氏拭去眼泪道:“你不在,你妹妹替你照看着偌大的府邸,那些朝政上的事情她始终是不如你,做不了臣洲的左右手,这一切,还要你来啊。” 说罢,她转头朝着外面看过去:“臣洲还没有回来吗?不是早前去跟大周谈什么了吗,现在怎的还没有回来?” 这个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封疆那边自然也会知道的。 话音才落,下面有人匆匆过来,脸色透着古怪。 “什么事儿,支支吾吾的?”元氏冷声开口。 仆从胆怯的抬头,似乎有什么要隐瞒地看了一眼云姒,准确的来说,现在是顾禾凝。 那眼里是畏惧,是担忧跟害怕自己说出来之后会受到牵连。 “陛下……陛下回来了……” 话说到一半,元氏看出不妥,呵斥:“回来就回来,你支支吾吾做什么!” 姜氏:“是我儿受伤了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不妥?” 仆从“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小心地看了一眼云姒:“不……不是的,是……是……陛下带回来一个女子。” “什么?”元氏跟姜氏齐齐震惊。 要说女人,他们这样的皇家子弟,在成年之后,多少都会有通房妾婢,也不奇怪。甚至在婚前—— 高门贵族培养了十数年的嫡女贵女,便是奔着做当家主母来的,一个贵女能撑起一个家族的门楣,一家有女百家求。 且男子“那点”事儿,拿不到台面上说,许多男子若是生育艰难,更是讳疾忌医。 为了保证贵女的权益,跟母家家族的权益,不嫁过去守活寡,让所有心血白费,在定下姻亲之后,女方都会派心腹先去男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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