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瘘进入左侧脑室。 所有人看到肿瘤,都倒吸一口冷气。 瘤体巨大,而且与脑室壁粘连紧密,几乎没有边界,分离困难。 瘤体本身是紫红色的,血供丰富,内有血窦和纤维索条。 二助三助都有点儿傻眼,“出血量会很高吧?” “没八九个小时,手术可能做不完。” 舒映阶十分冷静,“这种情况,尽量沿着瘤体边缘游离,动作要轻,要有耐心。” 说话间,被轻轻触碰的瘤体开始出血,出血量很大。 舒映阶一边止血一边游离。 二助担忧道:“这种情况下可以全切吗?” 舒映阶说:“全切肿瘤,预后更好。” “但是肿瘤基地太宽,已经融入脑室壁,想要离断基底……” 所有人都是不安的。 舒映阶手中动作停下,看向南栀。 南栀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变化。 看她的表现,似乎比舒映阶更加冷静。 南栀察觉到舒映阶的目光,抬头看去,舒映阶愣了一下,接着笑笑,继续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陶明志才20公斤,预估血容量在1600ml左右,如果短时失血超过300ml,就有生命危险。” 瘤体巨大,血供丰厚,手术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出血。 虽然有给陶明志输血,但如果瞬间失血量太大,就会引发急性失血性休克。 奚阳华感慨道:“手术难度太高,不愧是舒教授。” 换作奚阳华,他可能真的不敢接下这台手术。 直径最长超过十厘米的肿瘤,像个大丸子一样塞在人脑里,只是想想就很难。 大概是舒映阶表现得太过冷静,手术室内的氛围稍微轻松些,大家终于敢开口说话。 “是啊,还好我们有舒教授,算他运气好。” “如果先去小医院,还得再来儿研所,折腾。他们家一直不重视陶明志头疼呕吐的情况,倒是能直接送到儿研所。” “所以说是运气好嘛。” 就在这时,舒映阶的动作忽然停住。 南栀看向舒映阶。 奚阳华问:“怎么啦,进行得很顺利啊。” “不对,收缩压降低了。” 南栀看向监护仪,收缩压已经降到50mmHg。 这是快速失血造成的。 手术暂停,纠正血压。 南栀目光移向舒映阶。 舒映阶刚才忽然停下动作,这不太寻常,不像是因为血压低才停下。 舒映阶戴着口罩,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紧皱的眉宇。 南栀问:“舒教授,你不舒服吗?” 大家这才关注起舒映阶来。 舒映阶示意南栀来接手,又让护士备好椅子。 南栀帮助舒映阶维持现状,所有人都看着她。 舒映阶缓缓道:“我不太舒服,避免手术过程出现意外,不能继续手术。” 监护仪器滴滴响个不停。 “您怎么了?” 舒映阶道:“右手无力,而且……” 南栀发现舒映阶说话有点儿困难,“脑梗?” 奚阳华立刻上前查看舒映阶的情况。 舒映阶虽然反应不大,但能看到有中风的迹象。 奚阳华急道:“快带舒教授出去,及时溶栓,还有恢复的可能。” 儿研所虽然没有老年患者,但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医院,医院内备有早期溶栓药物尿激酶。 奚阳华急着把舒教授带出去,其他人却没动。 “你们还不来帮忙?脑梗后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们……” 所有人都看着奚阳华。 台上的几个助手和护士都在忙着顾陶明志。 麻醉医生无措地看着奚阳华,这不在他的专业领域。 舒映阶说话越来越含糊,“别着急,保持冷静。” 奚阳华的头嗡嗡作响,一盆冷水浇过来,浇得他头昏脑涨。 “对哦,陶明志的手术只有舒教授能做……怎么办?!” 陶明志的出血量大,用过药物后血压已经升高,手术不可能一直暂停。 奚阳华下意识看向南栀。 二助和三助也看过来。 南栀依旧冷静,她说道:“先带舒教授去治疗,再去看看哪位副主任有时间,请过来。” 巡回护士跑了出去。 舒映阶用力挥动还能动的手,“我得留下,留下看着。” 奚阳华急得都快在原地跳起来了,“你可别胡闹了,生病就得治病,命重要。” 舒映阶艰难道:“这台手术没我不行。” 南栀拧眉看着舒映阶。 做医生,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要大胆。 巡回护士又冲了回来,她焦急道:“不行啊,刚刚有辆接送学生的面包车侧翻,好几个学生受伤,都送到咱们这了,在儿研所的副主任都在台上,没法过来。” 南栀问:“备班的呢?” “联系了,赶过来要四十分钟。” “休假的医生有没有在附近的?” 巡回护士再次摇头,“我们没那么多假期可休。” 南栀看向舒映阶。 舒映阶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南栀快速道:“继续催他们,谁都行,来了以后把手艺好的副主任顶下来。薅一个主治医生过来,给舒教授治疗。” 奚阳华惊讶道:“在手术室?不送出去?” 南栀说:“舒教授要留下。” 奚阳华:“?,你别太过分,病人的命是命,舒教授的命就不是命?都这样了,还要她继续手术?边治疗边手术??” 南栀的脑子好像被踢过。 南栀依旧平静,“我来做手术,如果有问题,舒教授可以伸手指提示。” 这话一出,手术室内再次安静。 陶明志的手术,可是副主任们都拒绝的手术,手术难度极大。在他们心里,南栀虽是手术方面的天才,但她可从来没做过类似手术。 奚阳华磕磕巴巴道:“手术很难,刚刚血压已经降到50,还会有其他问题,你来?” 二助也说:“还是再等等副主任吧,说不定有人能赶回来。” 南栀问:“等到什么时候?还有其他办法吗?” 她环视所有人,“各位放心,我不是喜欢逞强的人,我的提议是基于我认为自己可以完成这台手术,而不是这台手术必须有人来做。” 奚阳华:“……” 她永远对自己信心十足。 不是,凭啥啊?? 南栀低头开始继续手术。 其他人一时愣住,短暂的安静后,开始各自做手头的事情。 舒映阶神色凝重地看了南栀半晌,眼底终于浮现笑意。 陶明志的血压再一次降低。 主治医生进来查看舒映阶的情况,看到是南栀在主刀,看得他心惊肉跳。 奚阳华的情况差不多,他的心脏一度快要蹦出来,有点儿想呼叫心外科医生。 手术再一次暂停,南栀局部压迫止血。 奚阳华紧张道:“出血量还是太大了吧?要不再等等副主任?” 南栀好像没听出弦外之音,她看着瘤体分析道:“瘤体血供来源于左侧大脑后动脉的供血动脉,你看,这里异常粗大。” 奚阳华:“……” 这是重点吗? 都知道手术很难啊!! 南栀:“瘤体没法一次摘除,只能分块切除了,三角区这边容易一些,先摘这里的。” 奚阳华:“……” 他和二助、三助已经麻木了,有一种世界末日的狂欢感。 陶明志的血压恢复正常,手术继续。 南栀继续游离瘤体。 一个小时后,两名副主任赶过来。 他们站在手术台旁看了一会儿,讨论道:“就算我们上,也不会比南栀做得更好。” “现在换人没有意义,南栀经验不足,但是判断很准确。” “游离效果不错的。” 副主任问奚阳华,“血压下降几次了?” 奚阳华扯了个笑,“三次。” 副主任看着南栀满意地点头,“真不错。” 奚阳华不解地看着他。 对奚阳华来说,南栀这种行为和自杀无异。 副主任问:“你紧张吗?” “我当然紧张,”奚阳华捂着胸口,“我快心梗了。” 副主任笑眯眯地看着南栀,“你看她紧张吗?” 南栀一直在气定神闲地做手术,包括陶明志血压下降时。 “瘤体过大,出血量也大,无法迅速摘除瘤体,患者随时有生命危险,这对主刀医生来说是多大的考研?这种手术,需要主刀医生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临场应变。当然,也需要手术经验,不过我们南栀有天赋,能弥补一点儿。” 另一人道:“说实话,如果今天换作是我临时上台,绝对没有南栀的状态。” “要不怎么说舒教授眼光好,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 “别光夸南栀,其他人也不错,都在配合南栀,说明他们对南栀是信任的,手术团队互相信任非常重要。” 奚阳华愣愣地看着台上的几人。 好像从某一刻开始,二助和三助不再紧张,他们自然地配合着南栀。 没人抱怨、没人害怕,所有人都在用心做手术。 只有他的小心脏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奚阳华道:“南栀真就这么厉害?” “你别说,她就是厉害,这就是有天赋的人,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别聊了,把舒教授推出去吧,你们虐待老人。” 副主任看向舒映阶,笑呵呵道:“还不放心?没必要了吧。” 舒映阶笑着点了点头。 副主任们推着舒映阶离开,手术继续。 整场手术持续了六个多小时,比预估时间要短。 南栀充分游离瘤体后,迅速离断瘤体腰峰部,切除大块肿瘤。 肿瘤主体移走,就能清晰地看到供血动脉,南栀用海绵压住出血部位,同时电凝切断供血动脉。 出血终于被控制。 一场手术结束,整个团队的人都累瘫了。 奚阳华率先鼓掌,“你的动作也太干脆了,漂亮!” 其他人手拍得更响,越拍越激动。 就算是舒教授来完成整台手术,大概也就是如此了,她年纪大了,功力稍有退化。 南栀现在开心不起来,她现在更担心舒映阶。 南栀甚至都没去见唐水花,下了手术台冲过澡后,直奔舒映阶的病房。 病房气氛异常沉重,几个副主任和主治医生都在里面。 沈玫眼睛通红,她旁边站着一个南栀不认识的人,年纪和舒映阶差不多,但没穿白大褂。 南栀问:“是脑梗吗?舒教授发现得很及时,应该没问题吧?” 沈玫低下头不说话。 奚阳华休息了一会儿才过来,他虽然全程只在看,但这心脏可一直没休息过。 “什么情况,这么多人,脑梗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他附在南栀耳边小声道,“他们都过来拍马屁啊?” 沈玫:“……” 舒映阶躺在病床上。 她的短发半白半黑,薄薄一层,不算厚。 脸上的粉饼已经被擦去,露出原本苍白的模样,不涂口红时,唇色掺着大面积的白,刹那间苍老十多岁。 她保持着笑容,说话还不算清楚,动作也不利索。 南栀依稀辨别出她发出的音节是——“南栀,坐。” 南栀的眼睛瞬间酸了。 脑梗对于外科医生来说是致命的,恢复不好,从此与手术台无缘。 恢复得好……怎么才叫恢复好?南栀不知道。 舒映阶热爱这份职业,但她以后很可能没法再拿手术刀。 南栀很伤感,但病房的氛围太过诡异,每个人都异常安静,好像不仅仅是因为脑梗。 她看向几个副主任,还有沈玫。 沈玫泪水滑落,起身快步走出去。 奚阳华咋咋呼呼道:“主任,怎么都不说话,我都不敢说话了,我……” 副主任无语道:“我看没耽误你说话。” 南栀走到舒映阶旁边,看到那位与她年纪相仿的老人。 几个副主任都是站着的,似乎很尊敬她,与她保持一定距离,都是谦卑的样子。 王敏朝南栀点点头,“你就是南栀?总算见到活的了。” 南栀试探性地问好。 王敏笑道:“总听小陆和小舒提起你,说你学得很快,很厉害。” 舒映阶在病床上挣扎着抗议——她不是小舒! 但她不否认陆嘉述是小陆! “您……” 副主任道:“南栀,这是王敏教授,是肿瘤方面的专家。” 南栀没能理解。 副主任艰难道:“陆教授她……确诊胰腺癌了。” 如果不是今天突发脑梗,他们还不知道。 南栀心中巍峨的高山轰然倒塌。 这一当头棒喝好像屏蔽外界所有声音,南栀看着病床上的舒映阶,努力理解这句话。 胰腺癌?舒教授? 王敏说:“已经有两个月了,不用太担心,在维持。” 没人接话。 王敏笑道:“我们的年纪,早就活过平均寿命,就算明天都没了,也都赚了,不要因为我们的离开难过,我们只是换个地方聚在一起。” 年纪大了,活一天算一天,每一天都是赚的。 舒映阶需要休息,科室的医生们被赶走,王敏一人留下来照顾舒映阶。 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大家回到神外的办公室。 奚阳华精神恍惚,“舒教授得癌症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何止是奚阳华,南栀最近日日与她在一起工作,都没发现。 沈玫哽咽道:“我说她最近为何突然开始涂口红,她找我借口红时,我都没想到这一点,原来是因为……” 几个副主任神色忧虑,“真没想到舒教授会得癌。” “是啊,她救了那么多人,最后也逃不了得癌的命运。” “看她工作的劲头,我总觉得她还能再奋斗个十几年。” “唉,你也不想想舒教授年纪多大了。舒教授一病,我这心里就像没主心骨了,真难受,咱们科室该散了,全国也就咱们在搞什么小儿神外。 ” “……” 办公室内死气沉沉。 南栀一直没说话。 她找到舒映阶给她准备的论文,扫了一遍,几乎没看明白论文在讲什么。 “你还有心情看论文?”奚阳华抱怨道,“舒教授平时对你最好,你不难受?” 他抽走南栀手里的论文,南栀的动作没有改变。 沈玫拍了奚阳华一下。 奚阳华只好说道:“我是想说,我们不能为舒教授做点儿什么吗?我们可都是医生,还都是……” 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相当不错的医生,即便沈玫和奚阳华只是刚出来实习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人类还没能打败癌症。 他们能救别人,但救不了舒教授。 南栀慢慢回过神,她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 南栀道:“先说说舒教授的病吧。” 所有人都看过来。 “刚刚王教授说,舒教授已经确诊两个多月,是中晚期。” 舒映阶确诊后,因为手中的工作太多,一直没能停下来休息。 后来南栀来儿研所,她就更忙了。 南栀只说了两句话,鼻子越来越酸。 “舒教授年纪大了,好处是癌症进展会比年轻人更慢,能坚持更久。坏处是她可能还有其他基础病,身体各方面机能也大不如前呢……舒教授脑梗,正是停下来休息的好机会,如果舒教授愿意,可以去王教授那边,也可以留在儿研所,儿研所的医疗设备成人也能用,专门给儿童准备的设备很少。” 几个副主任点头赞同。 “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是胰腺癌晚期,不知道能坚持几个月,我们应该尽量让舒教授走得舒服些。” 沈玫拧起眉,不忍心听。 南栀问:“舒教授平时喜欢做什么,有没有关系好的朋友,对了,还有她的家人。” 几个副主任回忆道:“我还真没什么印象,舒教授一直住在宿舍,除了开病历交流会,还有去其他城市开刀,就没离开过儿研所。她在首都应该没有其他房子。” 奚阳华震惊道:“我去过舒教授的宿舍,里面……很乱,几乎没有个人物品,这是舒教授全部东西?” 国内小儿外科的开创者,堂堂教授,活了一辈子,只留下一屋子的实验用品,什么都没留下。 南栀宁愿舒教授和陆教授一样,生活得舒适些,她心里才好过。 能过好日子的,就该是她们这些人。 几人齐齐叹气。 “舒教授手里还有很多病人,分一分吧,谁不忙就多分几个。” “舒教授的病人可太多了,还有很多奔着她的名声来的,她最近挑的都是手术难度大的患者,我怕……” 副主任们一起看向南栀。 南栀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可你不是准备回临川了吗?” “这种时候我也走不了,如果是我能做的手术,我可以主刀。” 副主任说:“你肯定能做,我们都相信你,你如果在,舒教授也会更放心。” 奚阳华忽然开口问道:“我记得舒教授有家人,她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该通知她的家里人,让他们过来陪陪她?” 老人嘛,都喜欢儿孙绕膝。 “这真是难住我们几个了,我们从来都没见过舒教授的家人。” “她的儿子呢?亲生孩子也不来看看她?” 副主任苦笑道:“我们也很纳闷,但舒教授的确一直都是一个人,和她有接触的,也就那几个教授,再就是我们,没别人了。” 奚阳华感慨道:“这是真的把自己奉献给了医疗事业。” 南栀越听心里越堵。 陆嘉述和王敏起码还有自己的家人,家人们还会陪伴她们、看望她们,只有舒映阶,逢年过节都留在医院,唯一的家就是狭窄的宿舍,里面甚至没有多少属于她个人的物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沈玫调整好情绪走进来,“我们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 南栀想到一个人。 舒映阶一直惦记着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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