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直到有一次,某个不认识女孩儿把他们堵在半路,泪眼汪汪地抱住唐蘅的胳膊不撒手,嚎啕着“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不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吗”“可你要了我的电话”……唐蘅才忍无可忍地宣布,以后演出结束,走后门离场。蒋亚啧啧感慨:“卿本佳人,奈何眼瞎!我才是本乐队唯一一个异性恋啊!” 安芸补充道:“可惜是个傻・逼。” “长爱”位于八一路上,后门连接着汉阳大学的学生公寓,也有很多破旧的居民楼,晚上九点过,路上行人还不少。三人出了后门,站在路灯下。 “还没到啊?”蒋亚身材圆润,最怕热,“找得着吗?这地方曲里拐弯的。” 安芸捧着手机:“快了快了,待会请你吃巧乐滋。” “滚,哄小孩呢?” “你吃不吃?” “我要可爱多。” 安芸:“呕。” 唐蘅百无聊赖地抬头,看见无数细小的飞蛾扑向那亮黄色路灯,仔细听,有“嗡――”的低鸣。电线杆上贴满了“东湖村一室一厅出租”和“专业维修热水器”的广告,一层覆着一层,像陈年的纸浆糊在上面。 不远处,某条水沟散发出隐隐的臭味。 这就是武汉的夏天了,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年,从初三到大三,深觉厌倦了这个城市。为什么付姐不同意他出国?他自己也不知道。 “诶,他们来了!”安芸兴奋地喊,“小沁!” 唐蘅望过去,只见黑乎乎的巷口走来两个人影,一高一低。近了,他看见那个女孩子的脸,长相不算很漂亮,但是眼睛大大圆圆,挺可爱。更显眼的是她那两条垂在胸口的麻花辫,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荡。 “小沁,你们做完问卷啦?”安芸迎上去,亲热地问,“吃晚饭没有?” 对方细声细气的:“还差五份,明天再做吧,我们俩太累了,还没吃饭呢。” “那正好,我们也没吃,走,今天我请客。” “为什么啊?” “今天我阴历生日!” “啊?怎么之前不告诉我,我没有准备礼物……” “你能来就是礼物了。”安芸笑嘻嘻道。 蒋亚凑到唐蘅耳边,用气音说:“这就是田小沁?长得也就那样吧。” 唐蘅没搭理他。 蒋亚早就习惯了,自顾自絮叨着:“旁边那哥们还不错,操,不会是她男朋友吧,我看安哥没戏了。” 安芸还在和田小沁说话,蒋亚也继续说:“安哥这也太温柔了,能不能拿出铁T的风范,她这样人家只会把她当姐妹……” 这夜晚本就热得难耐,蒋亚呼出的热气屡屡拍在脸上,汗津津的,令唐蘅感到一阵恶心。他拧起眉,扭头低声道:“你能不能闭嘴。” 蒋亚:“干嘛,咱俩孤家寡人,还不兴抱团取……” 唐蘅忽然变了脸色:“那是阿珠?” 蒋亚一愣,扭头向后看。 巷子的另一端,几个人影速度很快地向他们走来,各自手里掂着棍子和酒瓶。这一带聚集了大量高校,上到知名985汉阳大学,下到某某职业技术学院,年轻人多,斗殴打架也多,因此这场景并不罕见。 只是其中一个人影过于显眼,是个胖子,准确来说,大胖子,足有两个蒋亚那么宽。这不就是阿珠乐队的主唱?叫什么来着?唐蘅记不住了。只记得不久前这人曾放狠话说“你们给我等着”――说完就消失了好一阵,这事儿在唐蘅心里早就翻篇了。 “怎么他妈的五个!还找外援啊!”蒋亚双脚微分,咬牙道,“来吧,爹的跆拳道不是白学的。” -- 第33页 吃完面,喝完汤,唐蘅呆呆地看着那缺口的碗。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和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起吃泡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唐蘅说,“我叫唐蘅,唐朝的唐,草字头下面一个平衡的衡。” “李月驰。” “哪个yue chi?” “月亮的月,飞驰的驰。” 李月驰。原来他叫李月驰。唐蘅暗想,是个好听的名字,很配眼前这个人。 李月驰起身,站在窗前。这房间的窗户也很窄小,木框的,玻璃上结着陈年的垢。 “那是‘长爱’吧?”他忽然问。 “嗯?”唐蘅走过去,将脑袋探出窗子。这一带俱是平房,视野倒很好,一眼望去,模糊的黑暗中亮着星星点点灯光,像一片宁静的海上,有一些闪烁渔火。 在右前方的某处,隐约可见一点粉红色,那确实是“长爱”的招牌的一角。蒋亚经常吐槽老板的审美,说那粉红色招牌格外有少儿不宜的风味。 “是‘长爱’,”唐蘅说,“你这里竟然能看见。” “还能听见。有一天晚上,他们在外面唱歌。” 唐蘅扭头看他:“什么时候?” “半个月之前吧。” “那天我也在。” “是吗?”李月驰笑了。一缕温热的夜风把他的碎发拂向额后,他的脸距离唐蘅很近。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表情。 “那天我去做家教,回来的时候很累、很累,我就站在这里,忽然听见有人唱歌――”他轻轻哼了两句,“夏夜里的晚风,吹拂着你在我怀中。”然后又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似的。 唐蘅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李月驰问。 “……《夏夜晚风》。” “那天,是你唱的吗?” 唐蘅偏过脸去,飞快地说:“不是!” 第19章 总是在夜里下雨 唐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只觉得这未必太巧了。那天下午学校的保研夏令营结束,他又被安教授拉着聊了二十多分钟。等他和蒋亚安芸匆匆吃过饭赶到“长爱”时,其他乐队已经唱起来了。 他们去得晚,只能等排在前面的乐队都唱完了再唱。就那么站着,被蚊子咬了满腿的包,所以他对那天晚上的印象格外深刻,他们唱了一首《夏夜晚风》。 李月驰“哦”了一声,不大在意的样子,“那首歌挺好听。” 是唱得好听还是歌的调子好听?唐蘅无法细问,只好说:“那首歌是伍佰的。” 李月驰点点头,转身拾起整理箱上的两只空碗,进了卫生间。唐蘅跟过去,见他蹲在水龙头前洗碗。那水龙头只到他的腰,下面的水槽也小得可怜。也许是因为背上的伤口,他虽然蹲着,但脊背笔挺,以至于洗碗的姿势都无端带了些郑重。 唐蘅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他,走神了片刻,还是没法想象他究竟有多缺钱。 “你回去吧,”李月驰洗完碗又洗锅,背对着唐蘅,“你看见了,我这里没有你睡的地方。” 确实没有,而且唐蘅也完全不想睡这儿。 “那你晚上发烧怎么办?” “我有退烧药。” “如果烧得严重呢?” “不会的,”他顿了顿,“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把号码给我,烧起来了我打你电话。” “那你也把你号码的给我。” “好啊。” 唐蘅想了想,又说:“明天我给你点外卖,你家这里的地址怎么写?” “用不着。” “大夫说了你要――” “我白天不在家,得上班。” “你这样上什么班!” “辅导班讲课,不去不行。”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不一定。” “不一定?” “下班了还得发广告。” “你说个你在家的时间,”唐蘅咬牙道,“我来还钱。” 这次,这次总不会再拒绝了吧?他这么缺钱,总不会大手一挥说不用你还钱吧? “你不用特地来,”他仍然背对着唐蘅,声音平静又冷淡,“把钱给安芸,上课的时候她转交我就行了。” ……操! 刚才肯定是热得快中暑了才会生出“这人还不错”的想法! 他是不是有毛病?既然这么不想搭理他为什么还要在他被围堵的时候凑过来?再说他有什么值得他唯恐避之不及的?这人确实是有毛病吧? 唐蘅从嗓子眼里挤出个“行”,然后一把拧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下楼梯,垃圾堆的酸臭味就扑面而来,熏得唐蘅想吐。他快步穿梭在巷子里,快得连那湿热的空气都被带起些风,身上的T恤湿了又干,唐蘅觉得自己身上尽是奇怪的味道,有泡面的辣味儿,有垃圾堆的臭味儿,甚至还有诊所里的消毒水味儿,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令他芒刺在背。 一直走到“长爱”门口,唐蘅才放慢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 远方的夜空中,传来隐约雷鸣。 手机响起来,是安芸。唐蘅忽然想到他没有给李月驰留号码,当然,他也没有李月驰的号码。 “喂?” -- 第32页 房间小得站在门口就能看见他的床,一张窄窄的铁丝床。进屋,看见床的旁边叠放了两个整理箱,整理箱上又垫一张塑料板,板子上有本翻开的书。床的另一侧,地上,是电磁炉和一只椅子。 唐蘅站着没坐,试探道:“这是你租的房子?” “嗯,”他拧动墙上的开关,“还没开学,宿舍不能住。” 头顶传来金属的“呜”的声音,唐蘅抬头,蓦地发现竟然是吊扇。那吊扇迟缓地转起来,扇出的风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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